九月初二,南诏城外,晨雾未散。
丁颜的军令是在天不亮时传遍各营的。
一百余支小股骑兵同时出发,如百道利刃扎入南诏城周边的平原与丘陵之间。
沿途所经之处,村落里的百姓被勒令在三个时辰内收拾细软迁往岭州,不愿走的、走不动的,便由士卒架着胳膊往北拖。
老人拄着拐杖踉跄前行,妇人抱着襁褓中的婴孩挤在牛车上,孩童们的哭喊声混在秋风中,被吹散在苍茫的原野上。
日落时分,南诏城周边的十二座村寨、三十余处零散聚落、近两千户百姓尽数被迁走。
那些空荡荡的村屋在暮色中静立着,像一排排缺了牙的嘴,在秋风中无声地张着。
城外的水井被填,田里的稻谷被割,连溪边的石磨都被推倒砸碎。
南诏城变成了一座孤城,城外数十里荒无人烟,连一只野狗都找不到食。
消息传回南诏城时,正殿里炸了锅。
几名头人急得在殿中来回踱步,有人拍着桌子喊道:“他丁颜是想把我们活活困死!”
苗战坐在虎皮椅上,面沉如水,目光扫过殿中那些焦躁的面孔,没有开口。
他听见了殿外传来的隐隐骚动——街巷间,百姓们正在互相传告城外村庄尽数被迁的消息。
妇人们开始哭,男人们聚在街头压低声音议论着粮价暴涨的传闻,几处米铺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有人已经开始抢购。
苗战起身走到殿门口,望着暮色中那座正在被恐慌一寸寸蚕食的城池,胸口像压了一块越来越沉的石头。
丁颜这一手比他预想中快得多、也狠得多。
他本以为老将会先围城,再慢慢拔除据点,可丁颜竟在短短一日之内便将城外的人间烟火尽数抽空,把南诏城变成了汪洋中的一座孤岛。
他缓缓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传来一阵刺疼。
“父王。”
苗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走近两步,压低声音道:
“城中存粮我方才去核实过了,若按正常口粮计算,最多撑一个月,
可若是百姓恐慌加剧,大户开始囤积,不出半个月市面上就会断粮。”
苗战没有回头,目光仍落在暮色中那片空荡荡的原野上。
沉默许久,他忽然沉声道:“传令下去,打开王府粮仓,设粥棚施粥,所有头人按丁口登记,由各部落统一配给,不许任何人私下囤粮,
另外告诉城中百姓,就说城外村庄的百姓已经被安置在安全之地,南诏城粮草充足,让他们安心。”
苗欢领命而去。
苗战转身走回殿中时,看见一名黑袍身影正站在舆图前,枯瘦的手指正沿着苍山的等高线缓缓滑动,像是在描摹一道看不见的伤口。
李曜:“你倒是有几分悟性,知道先稳住民心。”
苗战走到舆图前,停在李曜身侧三步远的位置,目光落在那张被手指摩挲得边角起毛的苍山舆图上:“前辈,丁颜这一手绝户之策,
比我预想中快得多,若再拖下去,不等粮尽,城中百姓的恐慌就能自己把南诏城掀翻。”
李曜的手指在舆图上某个位置停住了。
他回头看了苗战一眼,那目光在昏暗的烛火中显得格外幽深:“所以你现在需要一场胜利,
不需要多大,只需要让城中百姓看见,大盛军队并非不可战胜,只需要让那些头人重新相信,跟着你苗战还能打胜仗。”
苗战的眉头皱了一下。他当然知道士气的重要,可此刻南诏城被围成铁桶,他手里能动用的机动兵力只有不到两万。
若要出城野战,一旦失利,南诏城连最后的守备力量都要折进去。
“前辈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