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战像是看穿了他心里那层正在翻涌的算计,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你不必马上答复本王,本王可以给你时间考虑,
不过你要想清楚一件事,那十九万人每天都要吃饭,南诏的粮仓也不富裕,若是哪天本王嫌他们太费粮食了,
一道令下去,十九万人的口粮停一顿,饿死个几万人,这笔账,到时候是算在南诏头上,还是算在你严国忠头上?"
严国忠的后背沁出一层更厚的汗。他坐在那把椅子上,感觉身下的椅面正在一寸一寸地变软,像是一块正在融化的蜡,正在将他整个人往某个看不见的深处拖去。
殿中沉默了许久。
"好吧……"
严国忠语气充满了妥协。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之后的、破罐子破摔般的决绝,可那决绝底下依然裹着一层虚浮的、像是随时可能碎掉的东西:
"本相……本相可以答应赎人,但现在银子本相拿不出,
朝廷的库已经空了,本相就是把自己卖了也凑不出十九万人的赎金来。"
苗战的手指在虎皮椅的扶手上停了一瞬。
他看着严国忠那张因为焦虑而微微泛红的面孔,
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让殿中所有人都愣住的话:"既然你拿不出银子,那本王换一个条件,
岭南以东,所有大盛子民,按丁口计价,一个壮丁算一石粮,一个妇孺算半石,折合成总数,
抵那十九万俘虏的赎金,本王把人还给你,这笔买卖,你做不做?"
严国忠愣住了。
他坐在椅子上,手指绞着那折纸页的动作骤然停住了。
他的脑子里正在飞速地转着,岭州以东,那是大盛西南边陲一片不算太富庶的区域,人口大约七八十万,多是耕种为生的农户和走山货的商贩。
那些人离天都太远了,远到天都的朝臣们一年到头也未必会想起他们的名字。
他犹豫了片刻,当即下了决定。
"……可以,但是本相有个前提,这些人,你要以自愿迁徙的名义接走,不能说是抵债,
本相的奏疏上,只能写南诏王仁德,感念大盛朝廷恩典,
主动提出收容边民以分朝廷之忧,若是走漏了抵债的风声……"
苗战微微颔首:"放心,本王比你更不想让外人知道这件事的底细,
南诏的降表上不会写入这条,至于赎金的具体来源,
那是本王与你私下议定的,你回天都之后怎么说,
那是你的事,本王无权干涉。"
严国忠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低头看着面前那折降表,看着第四条旁边那片被墨渍洇湿的空白,提笔蘸了蘸墨,在那一栏下面写了一个简短的"允"字。
苗战的目光落在那道墨迹上,停留了片刻,继续开口:"第五,南疆绝对自治的权限,由南诏王世袭传承,朝廷不得干预南诏内部事务,
不得在南诏境内设官、驻军、收税。此项需以大盛皇帝印玺盖章方为有效。"
严国忠的笔尖在纸面上停了很长一段时间。
他知道这一条意味着什么?
绝对自治、世袭传承、不得干预。
这等于让南诏从大盛的版图上分裂出去,只剩下一个"名义上称臣"的空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