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曜的目光在叶川脸上停了几息,随即移开了。
他的手指重新搭上了扶手,指尖在木质表面叩了两下,又停住了。窗外松林的风声灌进来,将殿中那股残余的茶香吹散了几分。
"够了。"他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却依然带着一层不可逾越的边界,"这和你没关系,今日找你来,是有一件事要问你。"
叶川微微直了直腰,将双手拢进袖中,目光迎着李曜重新转过来的审视:"殿下请说。"
李曜从王椅上站起身。
走到殿中那幅悬挂的天下舆图前,背对着叶川。
"孤要操练一支精锐军队,然后杀回天都,素闻河西兵甲天下无敌,你告诉孤,有什么操练方法可以快速练成一支足可纵横天下的军队。"
殿中又安静了一瞬。
叶川的目光落在那幅舆图上。
天都那个标注着金色圆点的位置上,又沿着那条从南诏向北延伸的路线一路看过去,经过巴蜀、山南、京畿,最终落在那座被群山环抱的都城上。
他的目光在金色圆点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收了回来。
"殿下问的这个问题,在下可以回答。"叶川开口时声音依然平稳,却带着一层被反复称量过的、谨慎的分寸感,"但在下想先问殿下一个问题。"
李曜转过身来,目光在那张年轻的面孔上停了一瞬:"问。"
"殿下想杀回天都,是为了报仇,还是为了取代李昭?"
殿中那阵松林风声又灌了进来,吹动了舆图纸页的边缘。
李曜站在那幅展开的天下舆图前面,日光从他身后斜射进来,将他的影子投在青砖地面上,拉得又长又淡。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叶川以为他不会回答这个问题了,才终于开口。
"孤只想要拿回属于孤的东西。"
他的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却带着一种被压了三四十年的、正在缓慢渗透出来的笃定。
"至于拿到之后做什么,那是拿到之后再考虑的事。"
叶川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那片刻的沉默中已经做出了某个判断。
他走到矮案前,取过一张空白的纸,从袖中抽出那截从矿山中带出来的炭条,在纸上开始写画。
"河西的兵制有几个核心原则。"
他一边写一边说,声音清晰而稳当。
"第一是选兵,不以家世论,不以武艺论,只以心性论,
河西征兵时有三不选,畏死者不选,贪财者不选,胆大者不选,
这三条筛下来,十人中有资格现能剩三四人就算不错,那三四人便是可塑之材。"
炭条在纸面上划过,留下一条条黑色的线条,勾勒出某个框架的轮廓:"第二是练心,
河西新兵入伍后前三个月不碰兵器,只做三件事,列队、跑步、听训,
列队是为了让他们学会服从,跑步是为了让他们习惯吃苦,听训是为了让他们知道为何而战,
三个月后,那些撑不住的人自己会走,留下的便是真正能打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