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四,卯时破晓。
天都晨雾未散,微凉的晨光穿透云层,洒落皇城内外。
街巷灯火未熄,节庆的喧闹已然苏醒,整座帝都沉浸在上元佳节将至的喜庆氛围中,烟火蒸腾,盛世斐然。
皇城之外,太子行辕别院却与世隔绝,无半分喧嚣喜气,只剩一片沉静肃穆、暗流蛰伏。
别院正房之内,窗明几净,陈设规整。
李臻已然梳洗完毕,一身储君规制的朱色常服穿戴齐整,冠发束得一丝不苟,身姿挺拔端坐于案前。
他腰背笔直,神色淡漠,眉眼间带着常年身居东宫的沉稳内敛,周身萦绕着一股久居上位的沉静气场。
自昨夜深夜悄然入京、避居行辕以来,他便静坐于此,不慌不忙,安守本分,静静等候皇城传召,等候父皇李昭的旨意。
数年灵武封地蛰伏,早已磨平了他表面的温驯,养出了深沉城府与滔天野心。
静谧之间,门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内侍余朝恩躬身入内,步履谨慎,神色带着几分隐秘的慌张,径直走到李臻身侧,低声密报。
“太子殿下。”
“三刻钟之前,大内总管冯神威孤身入太极殿寝宫面圣,奴才安插在宫内的眼线来报,
圣人今日龙颜大怒,当庭对冯总管大发雷霆。”
李臻端坐不动,面色无波无澜,眼神平淡无绪,听似漫不经心,声线清冷沉稳。
“父皇因何动怒?”
“属下愚钝,无从查探具体缘由。”
余朝恩压低嗓音,继续禀报道。
“但另有一桩惊天消息,需即刻告知殿下,秦王此番也会入京,赶赴天都上元夜宴。”
短短一句话,宛若重石坠心。
素来沉稳淡然、喜怒不形于色的李臻,指尖骤然收紧,五指死死攥拢,指节微微泛白,力道紧绷,周身气场瞬间沉冷下来。
他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眼底掠过一抹极深的忌惮与冷厉,冷声开口,带着压抑已久的紧绷。
“他竟也来了,父皇就没有半分阻拦?任由他入京?”
在所有皇子之中,李臻最忌惮、最忌惮的,从来不是争储的兄弟,不是朝堂的权臣,而是手握天下最强边军、权势压过宗室、连帝王都深深畏惧的秦王沈枭。
沈枭一日不倒,他即便坐上大统之也会如坐针毡。
那是权势之路便永远横亘着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
余朝恩面露苦涩,连连摇头,道出朝堂最新政令,字字诛心。
“一刻钟前,严相奉圣意,代天子颁布明告,公示于天都百坊,朝野百官。”
“圣谕明令:秦王入京期间,在京师的一切行止,任何人不得阻拦盘查,
朝野上下,市井百姓,严禁妄议秦王是非,评判秦王对错,
但凡违令者,视同抗旨,情节严重者,可当场格杀,绝不姑息!”
一纸诏令,极尽偏袒,极尽纵容,更是极致的畏惧退让。
听闻此令,李臻唇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眼底掠过浓浓的嘲讽与无奈。
他太了解自己的父皇。
执掌大盛三十五年,杀伐果断、猜忌多疑、权术滔天,一生掌控群臣、制衡藩镇、拿捏宗室,从未对任何人退让半分。
唯独面对那异姓王沈枭,却是步步妥协,层层退让,极尽包容礼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