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战落幕,夜色深垂。
漫天硝烟被沉沉夜幕压落,白日里震彻山河的杀伐嘶吼彻底消弭,平阳城关归于一片死寂的肃杀。
城墙上残血未干、尸骸初敛、碎甲遍地、焦木横陈,晚风穿城而过,卷着淡淡的血腥与焦糊。
掠过残破的垛口、开裂的壁垒、斑驳的青砖,拂过城头零星值守、满身疲惫的守军将士。
经历一日惊天血战,全城军民身心俱疲。
城内街巷早早沉寂,万家灯火尽数熄灭,唯有城头连绵火把、巡营明火摇曳跳动,在漆黑夜色里映出整座孤城的沧桑与坚韧。
烽火高台之上,夜风最是凛冽。
沈枭独坐石台,衣袍猎猎翻飞,周身无半分战后倦怠,眼底沉静如寒潭。
静静俯瞰着脚下这座浴血残存的城池,以及远处沉沉黑暗中、隐而不发的大乾百万连营。
白日一战,硬生生扛住南宫镇宇孤注一掷的人海强攻、器械碾压,斩敌万余、挫尽敌锋,为平阳挣来了短暂的喘息之机。
但沈枭心中无比清楚,这片刻安宁,从来不是终局,只是新一轮更残酷血战的前奏。
夜色渐深,他抬手示意亲兵传令,连夜召萧景桓、温景然二人登高台议事。
不多时,两道急促沉稳的身影踏阶而上。
萧景桓刚巡完四面城墙防务,甲胄带尘、眉宇凝肃,逐一核查过器械损耗、岗哨布防、伤卒安置,事事缜密周全。
温景然则清点完城头剩余军械、火油箭矢、投石耗材,手握详尽损耗名册,神色凝重。
二人立于沈枭身侧,默然垂首,静待号令。
夜色静谧,唯有风声呼啸。
沈枭平视远方黑沉沉的敌营轮廓,声线清冷低沉,字字通透局势、洞穿敌谋,打破深夜沉寂:
“今日一日鏖战,南宫镇宇倾尽精锐,不惜代价强攻,如今损兵万余,锐气大挫。”
“两日休整,是他必然的选择,明日整日,敌军绝不会再度发起正面强攻,平阳城可稳得两日太平,暂避刀兵。”
萧景桓、温景然闻言微微颔首,战局利弊、敌军态势,二人亦有预判,却不及沈枭看得深远透彻。
可下一瞬,沈枭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冷厉,裹挟无尽杀伐决断:
“但我等绝不能掉以轻心、懈怠半分。”
“南宫镇宇性情暴戾、刚愎自用、躁进偏执,看似愚钝狂傲、好大喜功,却绝非无脑莽夫,
此人身居皇子高位、浸淫朝堂权谋多年,深谙合围困杀、不战屈人之兵的算计,
正面强攻死伤惨重、徒劳无功,他必然会改换战法、另辟破局之道。”
温景然心头一凛,当即上前一步,沉声发问:“王爷明鉴,那依局势判断,南宫镇宇下一步会作何部署?我军该如何应对,方能杜绝后患、稳固城防?”
沈枭眸光微沉,目光扫过整座平阳城,落向城外大夏各州郡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字字笃定:
“他会笼络周遭大夏州县将官、地方守卒、藩镇势力。”
“以皇子权位许以高官厚禄、裂土封赏,以大乾滔天大势威逼利诱、软硬兼施,
策反四方守军、调动地方兵马,从外围步步合围、锁死平阳所有通路。”
“截断我城所有外援、粮道、讯息,孤立孤城、困死守军,待合围之势成型、四方兵马齐聚,
再联合主营二十万大军,发起无死角总攻,届时八方齐攻、内外施压,平阳便是真正的绝地,再无半分周旋余地。”
一语道破敌军全盘权谋算计,精准预判南宫镇宇的后手杀招。
温景然神色愈发凝重,蹙眉道:“周遭州县守军皆是大夏旧部,虽战力孱弱、军心涣散,但若尽数倒戈投敌合围我城,
敌军兵力倍增、攻势翻倍,两日之后,战局只会比今日更为凶险惨烈,
如今我军正规守军不足万余,伤亡未补、战力折损,如何抵挡八方合围?”
这是眼下最致命的死局。
正规守军锐减、精锐疲敝、器械损耗、无援无补,一旦四方州县兵马倒戈合围,平阳将陷入真正的四面楚歌。
高台夜风凛冽,吹得众人衣袍翻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