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西侧暖阁里,李昭手指头攥着那封密报,羊皮纸边缘已经被捏得起了毛边。
纸上写得很实在,沈枭从中洲搬回来的金银折算足足六千万两出头,光现银就装了五百多辆大车,一路从葱岭拉到玉门关。
他给安西军发了一千六百万两做赏银,十万兵,人均一百六十两,够一个五口之家在天都城过三年富足日子。
四万大荒仆从军也拿了抚恤,死者加倍,伤者照旧,一个没落下。
李昭心里头那团火烧得旺,眼珠子盯在纸面上那些数目字上,连眨都不眨一下。
六千万两,大盛一年国库岁入不过一亿两,他沈枭打一仗就拿回来六千万,随手散出去一千六百万。
散给士卒。
那些泥腿子出身的兵,他沈枭拿银子当沙子一样往他们兜里灌,而自己这个坐在太极殿上的圣人,连一句像样的问候都没收到过。
他忽然把密报往案上一拍,闷响一声,震得案上茶盏里的水面晃了几晃。
"那么多银两为何要给那些士卒?难道不该孝敬朕么?"
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声音压得低,嗓子眼里带着一股子堵。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音调高了些:"朕才是圣人,是他沈枭的君主。"
冯神威躬身在角落里,脊背弯成一张弓。
他一个字都不敢接。
沈枭除了名义上还是大盛臣子外,还有什么?
暖阁里静了好一阵,外头廊道上宫人换班的脚步声显得格外清晰。
李昭的呼吸从急到缓,终于慢慢沉下去,肩头那层绷着的劲松了几分,他看着手边那封被自己拍皱的密报,忽然长长叹出一口浊气。
"前日南诏王苗战来信,说南诏今年大旱,请求减免来年税收,此事如今是谁负责?"
冯神威赶紧把腰又弯了一寸:"回禀圣人,此事原本是李子寿管着,如今转到了严国忠严相手里。"
李昭抬手揉了揉眉心:"宣他入宫。"
冯神威应声退出暖阁,一路小跑着穿过永巷。
他心里头清楚,圣人这是不想再提河西的事了。
沈枭那两个字,如今在御前就跟刀子一样,提一次扎一次。
严国忠来得不慢,一身簇新的紫袍从宫门一路穿进来,腰间的玉带在日光底下泛着润白的光。
进门叩头行礼,一套做得恭恭敬敬。
李昭没让他多等,指节敲了敲案面,开门见山:"南诏那边的事,你怎么看?"
严国忠直起身,脸上堆着一层恰到好处的忧色,开口之前先叹了一口气:"圣人容禀,苗战这个人,自归顺以来就从未真心臣服过,
当初李子寿在的时候,他攀着李相的势,三次拒绝向我朝纳贡,
说什么南诏地瘠民贫,实则早已存了自立的心思。"
他说到这儿停了停,抬眼飞快地觑了一下李昭的脸色,见对方没有打断的意思,便续道:"今年南诏报来旱灾,臣心里头就犯嘀咕,
据臣所知,南诏那边虽然入夏后雨水确实少了些,但远不到大旱的程度。,
战这是借着点风吹草动,就想从朝廷手里讨便宜,
减免来年税收,这话说得轻巧,可南诏一府三十二部,若真免了,国库里就少了一大块进项。"
李昭听着,微微颔首。
他面上没什么表情,但严国忠看得出,圣人是听进去了。
"臣以为,此等事迹绝不容姑息。"严国忠的声音陡然硬了几分,"苗战若觉得我大盛好糊弄,今后南疆各土司、各部族便会有样学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