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后,严国忠的车队沿着河西官道一路东行,速度比来时快了一倍有余。
路过玄武关时,顺利取得了沈枭答应的物资。
三百名皇家侍卫骑在马上拱卫着车队,那近千辆装满了物资的大车在水泥路面上辚辚而行,车轮碾过平整的路面发出均匀而沉稳的声响。
严国忠骑在追影神驹上走在车队前方,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那些满满当当的车辆,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翘。
这是第一批物资。
精面、麦子、布匹、黑豆、精盐、铁器,还有那几口用铅皮密封的铁箱,里面装的是青霉素药片。
严国忠在出发前特意打开一口箱子看了看,那些白色的小药片整整齐齐地码在锡箔纸上,每一片都只有指甲盖大小,可严国忠知道它们在边关的市价。
康麓山凭借这些白色药片,硬是让去年冬天治下军民因冻发烧而死人数减少了八成。
朔方节度使安思顺甚至为了获取这青霉素药片,不惜半道截击长安送往东州军镇的商队。
可想这药片价值有多离谱。
在黑市上,这一瓶药片就能卖到上百两白银,而且还是供不应求。
商人们把这种东西藏在内衣夹层里偷偷运进大盛境内,每一次交易都冒着杀头的风险。
而他严国忠的车队里有整整二百箱。
他心里飞快地盘算着这笔账:这第一批物资如果全部出手,按照中原如今的市价,至少能卖到三千万两白银。
当然这些物资也不能全卖。
其中一部分要用于第三次南征,一部分要用来收买朝中的党羽,还要分出一部分献给李昭充作军需。
算来算去,他个人的净收益大概在三百万到四百万两之间。
三百万两。
严国忠在马背上微微眯起眼睛,这个数目在以前对他来说已经算是天文数字了。
可如今他见识了河西的富庶,见识了沈枭随手甩出三千万两时那种轻描淡写的态度,三百万两在他眼里忽然变得不值一提了。
他只需要完成沈枭的条件,把严太真送到长安,剩下的那一半物资就会如约到手。
到那时候,他严国忠的身家就是六百万两、八百万两、甚至一千万两。一辈子也花不完。
可严太真……
他收回飘远的思绪,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如果沈枭的条件完不成,这批物资就不是财富,而是催命符。
沈枭说得很清楚:人不到,剩下的物资不出河西,而且还要面临兵祸蔓延的后果。
一个月后如果严太真没有出现在长安,沈枭就会亲自带兵来天都索要。
到时候他严国忠两头不是人,李昭要砍他的脑袋,沈枭的大军要踏平天都,他夹在中间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他必须说服李昭让严太真去长安。
可这件事他不能自己开口,他得找一个合适的人去替他说。
于是按照之前跟吉温的约定,决定让高永替自己去死。
高永是礼部尚书,在朝中素有清名。
此人虽然做过李子寿的党羽,但为人方正,在朝会上的发言从来都是就事论事。
更重要的是,高永曾经在御前替李子寿说过好话,这说明他骨子里有一种替人仗义执言的性子。
这样的人,若是用一种"为国分忧"的由头去说服他,他未必不肯替严国忠开这个口。
严国忠在脑海里将整个说辞又过了一遍:秦王沈枭以三千万两军饷为条件,要求严太真前往长安做客半年。
此事关乎三十万大军的粮草、关乎朝廷的体面、关乎西南边境的安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