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安静了一瞬。
“杀啦——”
但很快,更多的南诏武士从殿门和侧门同时涌了进来。
他们踏过门槛时脚底踩在那些湿滑的碎末上,发出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黏腻的声响。
他们的面孔在黑暗中看不分明,可那双眼睛里翻涌着的光却清晰可辨——那是一种被恐惧和忠诚同时点燃的、已经完全放弃了退路,悍不畏死的疯狂。
这次出现的南疆武士的人数比方才多了数倍,密密麻麻地挤满了殿门和侧门的通道,像一股正在涌入的、由血肉和钢铁组成的洪流。
几十道身影在极短的时间内同时扑向李曜,像一群被激怒了的、正在扑向猎物的狼群。
最前面的十几人从正面扑来,两侧各有十几人从侧翼包抄,还有十几人从殿顶的横梁上翻落下来,像一群从天空中坠落的、带着寒光的雨点。
几十具身体同时压在了李曜身上。
那几十名武士用他们的身体、用他们的甲胄、用他们的血肉,层层叠叠地将李曜整个人裹在了中间,像一座由人体堆成的、密不透风的小山。
他们的手臂死死地箍住李曜的四肢和躯干,他们的体重将李曜整个人压在了最底层。
苗欢站在殿门内侧,看着那座由几十具身体堆成的小山,瞳孔中映着那片在黑暗中微微晃动的、由甲片和衣料组成的暗影。
他的呼吸急促了一瞬,嘴角浮起了一丝释然的弧度。
“李曜,不过如此。”
苗欢握紧了手中的弯刀,脚步向前迈了半步想要接收成果。
“等等退下,没这么轻松。”
忽然,苗战的声音从廊柱旁的方向传来,带着一种让苗欢的脚步在一瞬间钉在了原地的、沉甸甸的重量。
苗欢侧过头去,看见父亲正靠在廊柱旁,一只手捂着胸口,另一只手朝他伸出来。
他的嘴角还挂着那道尚未干透的血痕,可他的眼睛比方才更亮、更沉,像两口被搅动了的深井,水面之下正在翻涌着某种正在急速成形的、像是预感般的东西。
苗欢立即退回半步。
轰——
就在一瞬间,那座由几十具身体堆成的小山从内部炸开了。
那股气浪比方才任何一道都更加汹涌、更加狂暴、更加不可阻挡。
它从李曜周身每一个毛孔中同时迸发出来,像一座被压了太久的火山终于找到了一个完整的、彻底的出口。
那座由几十具身体堆成的小山在那股气浪之下像一座被爆破了的土丘,从内向外、从下向上、从中心向四周,被撕成了无数碎片。
残肢断臂在黑暗中向四面八方飞溅开来,带着一片片飞溅的、温热的血液,在大殿之中尽情地泼洒着。
血水像一场从内向外炸开的、暗红色的雨,在黑暗中泼出了一片又一片凌乱的、正在缓慢下落的轨迹。
几颗头颅骨碌碌地滚到了苗欢的脚边,其中一颗的嘴巴还微微张着,像是想要说些什么,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烟尘弥漫之中,李曜依然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的暗红色锦袍上溅满了星星点点的暗红色碎末,可他的身体依旧纹丝不动,像一尊被安置在血雨腥风正中心,冷漠而庄严的塑像。
他脚下那片裂纹以他为中心向四周延伸着,像一张正在缓慢张开的、由碎砖和灰尘组成的网。
“只有至于么?”
他缓缓地抬起右手,将大拇指朝下,对着苗战的方向做了一个清晰的、缓慢的、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挑衅意味的手势。
“孤问你,就只有这样么?”
他的声音从那张干裂的嘴唇中挤出来时,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让整座正殿中所有还活着的人都后脊发凉的、沉甸甸的轻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