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泽乡后山,夜风寒凉,树影婆娑。
方才祠堂方向惊天动地的龙气震荡、血色啸鸣尽数停歇,可整片村落依旧笼罩在挥之不去的惊惧之中。
血腥味顺着晚风漫延至后山,混着村民慌乱的喘息与孩童压抑的哭声,让这片素来安宁的山野,彻底染上了乱世祸乱的死寂。
叶川怀中紧抱着受惊未醒、惊魂未定的王小芽,丝毫不见慌乱。
自祠堂血战爆发的第一时间,他便谨遵李曜嘱托,将全村老弱妇孺有序撤离,避开正面厮杀战场,一路引着村民退至后山山林地带,暂避锋芒。
数百名村民拖家带口,人人面色惶恐,低声议论着方才祠堂前的厮杀巨响,以及骤然亮起的血色天光,心底满是惶恐与不安。
村民世代安居水泽乡,岁岁安稳、年年平和,他们一辈子只知春耕秋收、祭祖团圆,从未见过刀兵血战、天人争锋,更从未亲身遭遇这般灭顶危机。
夜色幽深,山林静谧,暂时隔绝了前村的血腥杀伐,却隔绝不了步步逼近的危机。
就在村民稍稍喘息、暗自庆幸逃过一劫之际,一阵沉闷厚重、由远及近的马蹄声,骤然穿透山野夜风,清晰传入众人耳中。
哒哒——
哒哒——
马蹄整齐密集、声势浩大,绝非寻常路人行路,是大队军马疾驰赶路的动静。
声音裹挟着兵戈肃杀之气,快速逼近水泽乡地界。
刹那间,叶川浑身神经骤然紧绷,心头警铃大作,极致的危机感瞬间笼罩全身。
这般整齐划一、声势汹汹的马蹄声,是正规官军全员急行、合围出征的阵仗。
是大队正规兵马,绝非零散刺客、江湖杀手可比。
事态远比他预想的更加凶险、更加急迫。
叶川不敢有半分耽搁,当即转头看向身侧满脸惶然的村长吴边让,语速极快,语气凝重万分。
“村长,事关全村存亡。”
“你赶紧告知我,水泽乡除了村口正道,可还有第二条离开村落的道路?”
吴边让骤然一怔,满脸茫然错愕,完全跟不上骤然紧绷的局势。
他活了大半辈子,执掌村事数十年,村落安稳无争,从无兵戈祸事,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被人追问逃生之路。
他怔怔看着神色凝重、浑身肃杀的叶川,下意识开口追问,声音带着村民最质朴的惶恐与不解:
“客人?你这话是何意?好好的村子,为何要逃?方才祠堂那边……到底是什么人在厮杀?我们水泽乡到底出了什么祸事?”
接连两句追问,道出了所有村民心底的疑惑。
一众村民纷纷侧目看来,目光混杂着惊惧、茫然与不安,死死盯着叶川,等待他的解答。
眼下局势分秒致命,根本没有多余时间解释前因后果、朝堂恩怨、天人对决。
叶川眉头紧锁,语气愈发急促沉厉,字字紧迫:“没时间细说了,今夜水泽乡怕要遭兵祸牵连,此地绝不能再待,
留在此地,唯有死路一条,只求村长速速告知,可有另外离村的道路。”
看着叶川从未有过的凝重神色,吴边让心底彻底慌了,脸色发白,连连摇头,语气满是绝望。
“没有,真的没有!”
“水泽乡三面环山一面通水,地势封闭,数百年来进出村落,自始至终只有村口一条主路!”
他抬手指向连绵幽深的后山群山,眼底满是无力。
“若要避开正门通路,唯一的办法,便是翻越整片后山群山,
可后山山高林密,更有猛兽毒蛇潜藏,眼下夜色漆黑山路难辨,
我们全村数百老幼妇孺,寻常农户,无人熟悉深山路况,根本不可能全员翻山逃生。”
话说至此,绝境已然成型。
唯一通路直面追兵,后山天险无路可走,数百村民进退无路,身陷死局。
吴边让死死攥紧手心,颤声追问:“客人……你实话告诉我,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何好好的村子,突然就成了死局?!”
叶川深吸一口气,不再遮掩,直言道破祸乱根源,语气沉重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