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夜风凄冷,遍山余霜未散。
秦宗权收拢溃散的残兵,带着一众惊魂未定的士卒,小心翼翼重新逼近崖边山道。
方才李曜那一记龙气震场、绝境怒啸,早已在全军心底埋下无尽阴影,哪怕对方已然沉寂无声,无人敢率先贸然上前。
在他眼中,李曜只是大供奉李天然亲自点名,圣人暗中授意,需要隐秘处决的重犯,是必须斩草除根、用以复命的棋子。
此人修为高绝,是个极其棘手的亡命之徒,绝非寻常叛逆。
千余甲士层层列阵,刀枪合围,箭上弦、刃出鞘,所有人死死盯住岩石下那道倚坐的血色身影,屏息凝神,不敢有半分松懈。
夜色死寂,风声呜咽。
一刻钟,漫长而煎熬。
崖边石下,那道浑身浴血的身躯始终纹丝不动,再无半分气息起伏,再无半分生机脉动。
周身龙气彻底散尽,霸道威压全然消弭,只剩一具冰冷残破、毫无动静的躯壳。
反复确认数次,感受不到丝毫武道气息、半点生命波动,秦宗权高悬的心终于彻底落地,紧绷的脊背缓缓松弛。
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夜风一吹,彻骨冰凉。
他抬手狠狠擦去额间冷汗,心底的惊惧与忌惮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如释重负的松弛。
这般凶煞大敌,终究是油尽灯枯、身死道消了。
就在全军戒备彻底解除、山林杀气渐淡的刹那,一道白衣身影自虚空夜色中飘然落于人前。
步履无声,不染尘埃,夜风拂动衣袂,周身无半分烟火气息,超然淡漠,俯瞰众生。
正是李天然。
他静静立在兵戈林立的军阵之前,神色平淡无波,目光淡淡扫过地上李曜的尸身,不起波澜,无喜无悲。
秦宗权见状立刻收敛心神,快步上前躬身拱手,态度恭敬至极。
“大供奉!逆犯已然伏诛!”
“不知是否需要属下割下此人头颅,带回朝堂复命,以证战果?”
割首取证,是军中定例,也是最稳妥的复命方式,足以向圣人交代一切。
面对请示,李天然轻轻摇头,语气淡漠,带着一丝俯瞰武道的从容。
“武者一生,仗剑立身,以武存尊。”
“纵是罪臣逆犯,些许武道体面,无需彻底折辱,不必割首。”
话音落下,他缓步上前,行至李曜冰冷的尸身之前。
目光落在脖颈间那枚沾染血污、温润依旧的贴身玉坠上,抬手轻轻取下。
玉坠入手微凉,承载着旧年岁月、半生情长,是李曜此生为数不多的温存念想。
李天然指尖摩挲玉纹,淡淡开口:“此物足矣,可回宫复命,佐证一切。”
简简单单一物,便敲定了一代天骄最后的落幕凭据。
“只是……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