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七刻,天都上元灯火最盛,花萼楼周遭十里灯海摇曳,钟鼓余音未歇,整座皇城沉浸在盛世喧嚣与皇家肃穆交织的氛围之中。
禁军列阵封疆,铁甲森森,百官屏息恭立。
偌大花萼楼前院规制森严,御道洁净如洗。
可现在,本该无人敢肆意逾越、无人敢破礼而行的皇家禁地,此刻却迎来了全场最特殊、也最让人心生敬畏的一支仪仗。
夜色尽头,一阵沉稳厚重的马蹄声穿透满城丝竹笑语,由远及近。
秦王沈枭的专属御辇,缓缓驶入花萼楼东门前殿。
前后随行的八百铁旗卫,皆是秦府百战精锐,甲胄冷亮,血气凝霜,常年镇守西疆沙场淬炼出的杀伐之气,硬生生压盖了皇城禁军的规整威仪。
车行落定,缰绳勒马,一切动静倏然静止。
车厢帘幕被夜风轻轻掀起一角,沈枭身姿挺拔,从容起身,无需侍从搀扶,抬手掀帘,纵身一跃,稳稳落于青石御道之上。
落地刹那,周遭值守的宫门禁军、殿前侍卫,齐齐心神紧绷,无人敢抬头直视,周身僵硬,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全院守卫士卒恪守礼制,笔直伫立,双手垂立,眼底满是敬畏,无一人敢有半分阻拦。
沈枭目光淡淡扫过周遭森严宫卫、璀璨楼阙,神色漠然,不起波澜。
他侧身沉声传令,声线低沉冷冽,自带军令威严:“铁旗卫全员止步东平门,就地候命,不得擅入禁院。”
“谨遵王爷令!”
八百精锐齐齐低喝,声震庭院,整齐划一,随后尽数转身列阵,退守东侧东平门,肃然驻守,寸步不移。
屏退麾下亲兵,院内再无秦府甲士相随。
沈枭抬步,步履从容,径直朝着花萼楼主殿大门缓步走去。
其身侧后方,两道纤细身影紧紧相随。
严太真怀抱着一柄古朴琵琶,素手轻覆弦上,身姿温婉清丽,眉宇间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怯然与拘谨。
历经长安半载寄居,此刻重回天都深宫,面对万家灯火、朝堂权贵,她心底只剩忐忑,全程默默依偎在堂姐严丽华身侧,不敢抬头张望。
严丽华则妩媚从容,身姿妖娆,眉眼含艳,历经风月世故,早已被沈枭彻底折服。
她紧随沈枭身后半步,目光始终黏在那道挺拔冷峻的背影之上,满心眷恋温顺,一举一动皆是全然依附。
一艳一静,一媚一柔,两道绝色身影紧随枭雄之后,踏入花萼楼的权力核心之地。
一路通行,层层宫门、道道侍卫,尽数垂首避让,整条御道畅通无阻,无人敢拦其半步,无人敢出声惊扰。
距离花萼楼主殿大门仅剩数步之遥时,一道白衣身影,骤然凭空出现,静静伫立在正门正中,恰好拦住了沈枭前行的去路。
无风自动,衣袂飘然。
此人一袭素白长衫,不染凡尘烟火,身姿清逸挺拔,气质超然出尘,与满殿权贵的世俗戾气、沙场武夫的杀伐血气格格不入,自带一种俯瞰众生的超然淡漠。
正是皇室最神秘的大供奉,李天然。
他身姿从容,微微侧身,抬手做出一个恭请入内的礼仪手势。
“秦王远道入京,一路辛苦。”
“圣人早已命我在此恭候多时,请秦王随我入席。”
平淡嗓音清冽温和,听不出一丝敌意,却自带无形的气场封锁,稳稳挡住前路,让今夜这场顶级博弈,在入门之初,便骤然绷紧。
沈枭脚步未停,仅仅微微侧目,眸光淡淡扫过眼前白衣之人。
一眼便看出此人底蕴深不可测,是真正立于武道之巅,超脱世俗桎梏的顶尖强者。
沈枭唇角掠过一抹极淡的轻哼,声线冷冽随意,不迎不拒。
“既如此,有劳先生带路。”
语毕,他依旧步履从容,不改分毫气势,稳步向前,与白衣飘然的李天然擦肩而过,一前一后,迈入花萼楼巍峨大门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