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禀将军,夏国使臣至帐外求见。”
王渊本以为,不过是沈枭派来的寻常谋士文官、传话使者,无非是前来游说劝降,说些家国大义、君臣本分的老生常谈。
乱世之中,两军对垒,遣使游说本就是常规权谋手段,不足为奇。
他心绪烦闷、本欲不见,转念一想,横竖无事,听听说辞也好。
或许能从使者口中探得平阳城内虚实、沈枭底牌,再做后续打算,便沉声道了一句:“让他进来吧。”
话音落下,王渊抬手整理了一番凌乱的武将袍服。
抹去脸上细微尘土,压下眼底残余的怒火与憋屈,摆正身姿、端起藩镇大将的威严气度,端坐主位侧椅,静待使者入帐。
片刻后,帐帘被晚风轻轻掀起。
没有浩浩荡荡的随行队伍,没有文官谋士的拘谨客套,没有使臣游说的刻意谦卑。
一道素色挺拔的不世身影,孤身缓步而入。
衣袍简约、不染甲胄、不带兵刃,周身无半分杀伐戾气,却自带俯瞰山河、掌控生死的无上威压。
眉眼淡漠清冷、沉静如水,不见喜怒、不露锋芒。
可仅仅是孤身立在帐中,便让整座偌大帅帐的气场彻底倾覆,所有肃杀、拘谨、威势,尽数被一人镇压。
王渊抬眸一望,瞳孔骤然猛地收缩,浑身神经瞬间紧绷,心头巨震、大惊失色。
来人根本不是什么无名夏国使。
正是此刻深陷平阳孤城,被大乾军队和藩镇联军合围,也是眼下大夏兵燹再起元凶——沈枭。
他万万不敢相信。
沈枭身为全城核心,竟然敢抛下城头防务,孤身走出平阳城关,只身闯入六万敌军的联军主营,踏入他王渊的帅帐之中。
这般胆识自信,早已超脱常人所能想象的极限。
这哪里是游说劝降?
这分明是孤身入虎穴、单骑压万军,视他数万泸州精锐如无物,视他老牌藩将如蝼蚁。
短暂的震惊错愕过后,一股难以言喻的窒息感、压迫感,瞬间席卷王渊全身。
他喉头狠狠滚动了一下,干涩紧绷、心底震颤,方才面对南宫镇宇的血性桀骜、暴怒底气,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哪怕方才当众踹翻皇子,他依旧有藩将的底气。
可此刻面对这位手染千万人血的沈枭,他心底只剩发自骨子里的敬畏与忌惮。
王渊强行压下心慌,收敛所有失态,勉强稳住沉稳神色,起身拱手,语气拘谨试探,带着难以掩饰的局促:
“末将不知秦王殿下亲临大帐,有失远迎,望殿下恕罪,不知殿下孤身至此,有何见教?”
沈枭他虽第一次见,但这位河西凶神的画像在中洲上流社会早就传遍了,自然也是认得。
王渊礼数周全、姿态放软,全然没了方才对峙强权、宁折不屈的刚烈。
帐外是他的数万兵马、层层甲士,此地是他的主营帅帐。
可他从头到尾,没有半分主场优势,反而如同被人闯入府邸、掌控全局的待罪之人。
沈枭全然无视王渊的拘谨恭敬,甚至未曾多看他一眼。
他无视两侧肃立的亲兵护卫,一路走到帅案正前方,坦然落座于主将主位之上。
整个过程周围亲兵一个屁都不敢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