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枭将酒盏搁下,伸手从盘中取了一块蜜渍梅子送进嘴里。
他的目光慢悠悠地从严丽华面上扫过,停了一瞬,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那丝笑意像一枚轻轻抛出去的纸团一样,精准地落在了严丽华的视线中央。
严丽华垂着眼帘,用帕子拭了拭嘴角,那动作掩住了她微微上扬的唇线。
可她的耳根处那层薄薄的红晕却没有被帕子遮住,在灯火下清晰得像一片初秋的枫叶。
严太真的指尖在茶盏壁上微微收紧了些。
她的目光从自己手中的茶盏上抬起来,飞快地掠过了对面那两人的方向。
她看见姐姐将酒盏凑到唇边时,眼尾那一道极短的余光正落在沈枭的眉梢上。
而沈枭在放下酒盏的同时,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节奏舒缓而随意,像是在应和着某种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旋律。
严太真却清清楚楚地捕捉到什么。
那是一种默契。
一种只有发生过什么之后才会形成的默契。
严太真的呼吸猛地顿了一下,喉间像堵了一团棉花,连端着茶盏的手都微微僵住了。
她低下头,将目光重新落回茶汤表面那些沉浮的叶片上,可那些叶片在她眼中已经不再清晰了,它们变成了一片模糊的、晃动着的暗绿色影子,像深水里摇曳的水草。
她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起一些画面:姐姐那夜彻夜未归,清晨回来时裙裾上沾着的露水,脖颈侧面那道若有若无的红痕,还有方才宴席开始时姐姐扶着桌沿坐下时微微咬了一下下唇的模样。
这些细节在此刻之前她还能说服自己只是多心,可此刻看着姐姐与沈枭之间那种毫不遮掩,近乎肆无忌惮的眼神往来,她总算明白严丽华已经跟秦王发生了关系。
这个念头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她的心口。
她的手指在桌面下紧紧攥住了膝头的布料,指节泛出青白色,那布料被她攥出一道道细密的褶痕,又在她松开手时缓缓回弹,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枭正在与严丽华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他问起天都的市井趣闻,严丽华便笑着讲了几件坊间流传的轶事,说到某位御史在早朝时不小心踩掉了另一位同僚的靴子时,两人都轻笑了起来。
那笑声清脆而自然,像是寻常人家宴席上再正常不过的闲谈,可严太真听着那笑声,只觉得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凉。
宴席过半,一名侍女上前替各人续了茶。
严太真端起那盏新续的热茶凑到唇边,茶的温度透过盏壁传上她的指尖,温热的,却驱不散她指尖那股从心底泛起来的凉意。
她将那盏茶搁回桌上,起身微微屈膝,声音尽量放得平稳:"王爷,妾身身子有些乏了,想先行告退歇息,还请王爷见谅。"
她转身刚走了两步,沈枭的声音便从身后响了起来,不高不低,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闲适:"贵妃且慢。"
严太真的脚步顿住了。她转过身来,面上堆起一层恭顺而浅淡的笑意:"王爷还有何吩咐?"
沈枭靠着椅背,手里转着那只青瓷酒盏,目光落在她面上,带着一种饶有兴致的打量。
他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像在提起一件值得玩味的旧事:"本王前些日子听闻一事,说贵妃在天都时,曾与圣人一同制了一曲《霓裳羽衣曲》,被朝中诸公评为天下第一舞,
本王对乐舞之事也颇有兴致,不知今日是否有缘,能一窥此神曲的风采?"
严太真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了蜷,随即又展开,面上那层笑意维持得稳稳当当,可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正飞快地掠过,像一只受惊的鸟从树丛中骤然飞起。
"王爷抬爱了,妾身不过是随意拨弄了几回,哪里当得起天下第一舞的美名,
况且此舞需要诸多舞女乐师共同配合,从乐曲到舞步,每一段都需要反复排练磨合,妾身一人无法完成。"
沈枭闻言不紧不慢地接道:"这有何难?
长安城中各坊的乐坊舞坊不下百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