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战缓缓撑地起身。
他唇角血迹未干,脖颈缠着一圈青紫狰狞的指痕,半掩在狐裘衣领之下,刺目万分。
他未曾拭血,亦未整理歪斜的甲胄,只抬眸望向王座方向。
眼底无半分惊惧,只剩淬炼极致的冷硬。那是绝境隐忍过后,沉淀下来的死寂与凛冽,所有怨愤尽数压入心底,刻成不灭烙印。
他一言不发,捂着刺痛的胸口,踉跄跨过满地散落铜器,一步步走出正殿,踏下湿滑石阶,最终消融在雾气沉沉的庭院深处。
李曜静静伫立,目送那道背影被晨雾彻底吞没。
须臾,他抬手拂去掌心本无的尘屑,转身重回王座,执起案上书卷,神色淡然,仿佛方才那场剑拔弩张的对峙,从未发生。
正殿偏廊的柱影深处,叶川静立阴影,将整场对峙尽数尽收眼底。
他看见苗战被内劲震退的狼狈,看见那抹刺眼的血迹,看见李曜锁喉时的狠绝,更看见苗战离去前,那道隐忍藏锋、暗蓄恨意的目光。
那是绝境之人压下所有躁动,将仇怨与屈辱默默铭刻于心的眼神。
叶川缓步走出阴影,目光扫过满地倾覆变形的青铜重器,沉默俯身,扶起身侧一只歪斜的铜觚,稳稳归置架底。
殿内,李曜头未抬,翻卷如故:"你都听见了?"
"听见了。"
叶川应声。
"他方才特意来讨要你。孤明确告知,你如今是孤的人。"
李曜语气平淡无波。
"你有什么打算?若是想重回苗战麾下,孤绝不拦你。"
叶川摆正铜觚,直起身轻轻摇头:"苗战治下岭南,百姓生不如奴,俘虏更是猪狗不如,
我若按原计划劝他,不过是帮他桎梏流民、压榨民力,与我南下南疆的初衷背道而驰。"
李曜搁下书卷,抬眸深深审视着他:"你当真要为这些无关大盛子民,舍弃南诏盟友?就不怕沈枭知晓,降罪于你?"
叶川坦然迎上他的目光,声线平稳笃定:"我南下南疆,只为护佑无辜百姓,
秦王临行前许我便宜行事,只要能为民谋条活路,无论何种抉择,王爷皆不会追责。"
李曜默然良久,暗沉眼底暗流微涌。
他凝视着叶川年轻坚定的眉眼,似在斑驳光影里,追溯一段早已尘封湮灭的过往。
片刻后,他微微颔首,靠回椅背:"好吧,你便留在孤身侧,往后,你且看着,孤如何东山再起,
孤会练出一支百战精锐,重建铁军,杀回天都,昔日被李昭夺走的一切,孤必一一讨回。"
他眸光转向窗外渐散的晨雾,声线沉凝厚重,裹挟三十余年隐忍蛰伏的执念:"待到功成之日,定要李昭付出百倍代价,哈哈哈哈。"
叶川未曾多言,微微躬身行礼,转身缓步走向偏殿。
脚步碾过细碎铜屑,轻响转瞬消散在空旷殿宇之中。
行至廊道拐角,他看见丁颜立在廊尽头。
老将军此刻肩扛扁担,脚边摆着两只空箩筐,似是挑水归来,听闻殿中异动,便驻足伫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