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沉覆山野。
水泽乡后山脚下,晚风裹挟着未散的淡淡血腥,浸透整片林地。
秦宗权身披厚重寒铁铠甲,腰挎长刀,立在千余官兵最前方,眼底残留着方才目睹血色大战的惊惧,更多的是嗜血悍戾的狂热。
方才祠堂前那撼天动地的对决、凡人逆命燃血的异象、白衣供奉俯瞰万古的神威,早已深深震骇全军。
没人敢再轻视那个濒死遁走的李曜,更没人敢违逆大供奉的半句指令。
满地斑驳暗红血迹,从村中一路绵延至山脚,深浅交错,是李曜残躯炸裂血雾、透支生机逃亡留下的唯一痕迹。
千余甲士列阵肃立,刀枪林立,火把熊熊燃烧,刺眼火光撕裂漆黑夜幕,将山脚林地照得一片通红。
甲叶摩擦、兵刃轻撞的细碎声响连绵不绝,千军合围之势已然成型,只待主将一声令下,便要踏破后山,搜山追杀。
秦宗权垂眸盯着地面一路延伸的血痕,指尖轻轻摩挲刀柄,脸上凝着阴鸷沉沉的冷意。
他虽然不认识李曜,却也深知他的恐怖,那是哪怕油尽灯枯、只剩半条残命,也能瞬间震杀数十精锐、逆乱战局的绝世猛虎。
大供奉亲口断言其活不过今夜,可没人敢小觑一位天人境巅峰天骄的垂死反扑。
追杀猛虎,历来是九死一生的险局,稍有不慎,便是全军覆没。
相较之下,这一乡无辜村民,手无寸铁、老弱混杂,皆是毫无反抗之力的凡人,是最轻易便可碾杀的目标。
权衡利弊,暴戾的心思已然笃定。
就在全军蓄势待发之际,秦宗权骤然抬手,沉声冷喝:“全军止步!”
齐刷刷的踏步声瞬间骤停,千余甲士寂然不动,山野瞬间陷入死寂。
身旁副将李福快步上前,躬身听命:“将军。”
秦宗权眉眼微沉,侧耳朝向幽深后山,语气阴寒:“仔细听。”
“山上密密麻麻,有大量脚步声。”
夜色静谧,人声、步声、细碎的孩童啜泣声,顺着山风隐隐飘落,清晰可辨。
李福立刻凝神侧耳,屏息细听片刻,连连点头:“将军所言极是!确实是大量人声脚步,杂乱无序,人数极多,应当是四散逃亡的水泽乡村民!”
听闻是寻常百姓,而非那等绝世天骄,秦宗权紧绷的面庞瞬间褪去忌惮,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近乎病态的贪婪。
他微微低头,舌尖轻轻舔过干涩的下唇,眼底闪烁着嗜血垂涎的寒芒,那是久嗜人肉者独有的癫狂欲望。
“很好。”
“今晚有肥肉了。”
一句低语轻佻阴冷,毫无半分人性,字字透着森然恶念。
一旁的副将李福见状,胃部骤然一阵翻江倒海,心底恶寒骤起,下意识别开目光,强行压下心头反胃与恐惧。
跟随秦宗权多年,他早已熟知自家主将的变态癖好,可每一次目睹对方这般模样,依旧浑身发寒。
李福强定心神,拱手沉声询问:“将军,前方山上皆是逃亡乱民,我军此刻该如何行动?是否全员上山搜捕,追杀那凶犯残身?”
提及李曜,秦宗权眼底闪过一丝忌惮,随即被冷笑覆盖。
他低头再度扫过地面一路未断的血迹,目光穿透层层林木,望向漆黑幽深、未知凶险的山腰深处,语气慵懒又阴狠。
“那人乃是山林猛虎,天人天骄。”
“猛虎濒死,戾气最盛,反扑最烈,哪怕只剩一口气,也绝非我等凡夫官兵可以随意招惹、轻易猎杀,追他,便是送死。”
他深谙取舍,从无莽撞。
“可这些村民不同。”
秦宗权嘴角弧度愈发残忍,语气淡漠冰冷,视人命如草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