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洞之内,幽暗静谧,余悸未消。
数百水泽乡村民蜷缩在洞窟深处,人人面色惨白,心神未定。
方才洞外刀兵震天、杀机覆野、天人对峙的恐怖场面,他们听得一清二楚。
那足以碾碎全村性命的灭顶危机,悬在头顶久久不散,让所有人心底依旧灌满寒意,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叶川踏步走入岩洞,昏暗光影落在他沉静的侧脸,不见丝毫方才对峙天人的凌厉锋芒,只剩一派安稳笃定。
一炷香时限紧迫,他无暇多做拖沓,径直穿过惶恐的人群,快步走到村长吴边让身前。
吴边让见他归来,连忙上前,眼神慌张又急切,嘴唇微微发颤,压着声音问道:“叶先生,外面……外面怎么样了?那些官兵、那位大人物,可还会再屠村?”
全村人的生死命运,此刻全系于叶川一身。
叶川轻轻颔首,声音沉稳有力,足以安抚人心。
“村长放心,祸事已平,危局已解。”
“从此刻起,水泽乡再无灭顶之灾。”
短短一语,如定心磐石,稳稳压住了所有人的惶恐。
不等吴边让松气,叶川快速将方才敲定的结案口径细细交代清楚,字字清晰,不容错漏。
“后续若有州府、县衙、朝廷差官前来核查追问,你们只需统一说辞。”
“就说近日有在逃凶徒潜入后山隐匿,村民察觉异动,深明大义,连夜奔赴蔡州报官,
凶徒察觉败露,恼羞成怒行凶作乱,残害三名乡邻,
后续官军驰援,村民配合官兵里应外合,协力诛灭凶徒。”
他目光郑重,补充道:“这套说辞滴水不漏,非但不会招惹半点祸端,
全村上下还能落得义勇剿匪、配合官军平乱的功绩,得到朝廷嘉奖抚恤。”
“三位遇害乡邻,为国除乱殉身,属于义民之列,
朝廷必会下发厚重抚恤,妥善安置家眷,保其家人往后衣食无忧,安稳度日。”
吴边让听得怔怔出神,心头又惊又喜,原本以为全村必死的绝境,竟转瞬变成有功受赏的善局,简直如梦一场。
狂喜之余,他望着眼前从容沉稳、以身博弈换全村生机的年轻身影,心底满是感激,又生出浓浓的担忧,轻声追问:
“叶先生,那您呢?您帮我们扛下所有风波,又要随大人物离去,会不会遭遇凶险?您真的无事?”
这句话,问出了所有村民的心声。
所有人都清楚,是叶川孤身挡千军、对峙天人、博弈权柄,以超凡心智逆转死局,换来了整村的平安。
如今风波落地,唯独他要孤身赴险,随供奉入天都、面圣庭。
叶川转头,目光扫过洞内一张张惶恐淳朴、饱含感激的脸庞,看着这些劫后余生的普通乡民,看着这片李曜拼死守护,执念牵挂的乡土。
他心底掠过一丝沉凝,随即轻轻点头,语气笃定安稳。
“诸位安心。”
“我既敢出面博弈,便自有分寸,此番赴京,我不会有事。”
无需再多安抚,多说无益,徒增慌乱。
叶川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满洞百姓,目光掠过岩洞石壁,仿佛透过岩层,望见了后山那具寂然长眠的孤影。
一代枭雄落幕于此,半生浮沉,半生孤勇,最终换来了这一方乡野的岁岁平安。
片刻默然,叶川收敛所有心绪,不再留恋,转身踏步,毅然走出幽暗洞府。
洞外,夜风依旧,兵戈已歇,杀气尽散。
李天然白衣独立山道,神色淡漠静然,早已等候完毕。
秦宗权收拢全军,千余甲士列阵规整,再无半分方才杀伐暴戾之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