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攻鉴定,历史方面至多也就研究一下用料、材质,而不是什么实录、志传。
林思成也没卖关子,直接说答案:「清朝的时候,因为文字狱案,明史被大批量的删减过,国内留存的至多算残本,国家图书馆、史志委,乃至故宫中保存的全是这一种。但日本有全本,朝鲜更有————」
盛国安恍然大悟:怪不得没印象?
清风不识字,何故乱翻书。从康熙开始,截止嘉庆,清朝的文字狱整整持续了一百五十多年,比清朝统治时间的一半还多。
史书整车整车的去掉烧,人头砍西瓜似的往下剁,什么样的历史给你篡改不了?
但不对。
林思成所说的这两本,肯定还没有全本引进来,不然自己不可能没印象。
那他是怎么知道的?
「我没看过原本,只是凑巧看过一点相关的期刊:首尔大学朴志晚,《宫廷政治与制度比较》:《明之阴影:明朝干预下的朝鲜王位继承危机》————还有日本东京大学铃木敬介,《琉球朝贡:明朝的代理外交》,这两篇当中都写了一点————」
盛国安又愣了一下。
首尔大学朴志晚,东京大学铃木敬介,这两位都是国际上有名的中华明史学家。
但问题是:这两位是外国人,发表的论文全部是外国期刊。不是专业研究明史,甚至专业研究明中期历史的,谁会扒国际论文网站看这个?
林思成再没说话:其实这些全是上一世陕博和文化厅委托故宫、北大历史系、南开大学明史研究室查到的。既便这三家是国内最顶尖、最全面的明史研究机构,从前到后也差不多用了快半年。
所以别说盛国安,换成他自个也不信。
所谓多说多错,他索性闭上了嘴————
看对这样的表情,盛国安再没有追问,也没必要追问,现在的重点是证实。
但林思成说的这么清楚,又不是多难查?
通过官方渠道,比如故宫,比如西大和这两所大学联系一下,借阅一下相关的历史资料毫无难度。
甚至查一查期刊,看林思成说的这两篇论文中有没有提到弘治三年,王恕诰封的内容就可以。
只要有,说明来历和出处都没什么问题。至于材质、年代,盛国安不信自己能看错。
实在不行,故宫那么多的高精尖仪器,更有庞大的资料库做对比,顺手的事。
这么一来,等于把所有的疑点都解决了?
想著想著,盛国安的「咦」的一声:好像还是不太对?
东西是林思成今天上午才入手的,离现在不过三四个小时,林思成哪来的时间查资料,做对比?
但这可是圣旨,林思成想比都没地方比。连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查资料,他能到哪儿查?
也就等于,他刚刚说的这些,之前就了解过,学习过,而不是买到东西后才刻意去查的。
更意味著:看到这东西的第一眼,林思成就知道这是什么,更坚信无疑,这是真品。
一时间,盛国安竟然不知该说点什么:从业四十多年,一辈子都在研究文物、研究历史,知识积累和储备,竟然不如一个毛孩子?
知道他在想什么,林思成忙笑了笑:「盛主任,就是凑巧!」
确实是凑巧,林思成如果运气不好,碰不到这东西。
但话说回来:像那些去过拍卖会,见过这张诰封的藏家,乃至那些全国知名,乃至全球知名的大拍卖行,他们的运气难道不好?
再数一数:这东西上过多少次拍,过手的人那么多,看过的人更多,难道全是外行?
扯淡。
所以,光有运气没用,得懂,得会,得有眼力,更得有渊博到极点的知识储备。
远的都不比,就比和他同辈的这两个同门:刘依铃跟著自己学了二十多年,学的不可谓不全面,不可谓不扎实,眼力不可谓不高。
孙启辰有过之而无不及,十年前的他,就如现在林思成的翻版:少年英才,青出于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