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咽喉里吐出一口热气来,似乎如梦初醒,低头后看了看手里那颗头颅。
正是绪水妖王!
东方烈云沉默半响,缓缓松开手,任由那头咚隆一声砸在地上,卢绪的头颅如同千斤之物,很轻微地滚了两下,便端正在地上不动了。
双目幽亮。
东方烈云转头去看,发现周围没什么挣扎的痕迹,好像精力十足,却又精神疲惫地站起来,缓缓吐出口气:「来人——」
长长的回廊里终于响起脚步声,东方合云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单膝跪地,恭声道:「大王——」
这位备海龙王沉默了一瞬,道:「气急攻心,一时疏忽——便不曾忍住——你处置了罢。」
他转过头去,并没有与这位在自己身旁效力百年的子嗣残留在地上绝望的双目对视,眼前那彬彬有礼的管家一般的人物却笑起来,道:「他犯了那样大的错,害得那宝贝东西被别人家吃了,罚一罚又如何?」
「大王已经忍了三十年了,如今才吃它,实在也不为过,毕竟性合,岂能容忍子嗣在眼前走动?让他逍遥了这么多年,实在是隆恩齐天——」
他微微抬著头,盯著地上的尸体,不动声色地咽了口水,上方的龙王疲惫地道:「毕竟是跟著我这么多年的——多少有些惋惜——」
说完这话,他掐动指头,算了算时间,赞道:「也是,这些年来合水越来越盛,想必也是大人位格越来越高了,也难怪我等总是心中悸动不已——」
下方的东方合云只是沉默。
备海龙王道:「外头可有什么变动?」
东方合云笑道:「李周巍灭蜀,如今又伐赵,中原归附,燕国惶恐,要与他决战于有防!」
这管家将种种话一一提了,这备海龙王沉默了许久,方才道:「那几家洞天,可有响应?」
「眼看著快了。」
东方合云道:「听说那几个大人都是不大管的,只有其中一个,养了个冯家人,一直虎视眈眈,如今忍不住了。」
「正巧,如今几个大王一来在商量要不要出手的事情——二来——也是在问孔雀之事——」
说起孔雀,东方烈云的眼底闪过一丝阴霾,道:「这杂毛鸟——也是个孬种了——」
「大王说的是——」
提起这孔雀,东方烈云没有半分的敬重,似乎合水的妖物天生就跟并火好不到一块去,甚至于显得有些蔑视,冷笑道:「当年苏悉空如何看重他?见祂有司三欲,特地用绳索把他的贲门给锁住了,这闭了食欲,在海上把祂给骗了,这又避了个性欲,只剩下一个生欲给他自己克服,一旦成就,那就是世尊之姿!」
「不曾想祂宁有三欲,不要世尊,不但不能克服那个生欲,又把食欲放了,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下一步必然是要找回祂的恶根——」
他笑道:「不过——苏悉空也是太善心了,换成别的大人,看到了这么一个妖孽,说打死就打死了,哪还又是骗又是锁的!」
说起这孔雀,东方合云似乎很熟悉,笑道:「是不愿还是不敢,实在难说!祂怎么敢成世尊呢?走并火这条路子并不算愚蠢——再者,苏悉空的深意,绝不在一时,本意是留著祂赎罪,这罪赎完了,还能帮广土座走上正道。」
「可惜,被后来杀出来的这个世尊毁了。」
东方烈云挑眉,有了些讶异,问道:「走上正道?难道他对林中还有大用?何出此言?」
眼前的人理了理袖子,很恭敬地道:「大王有所不知,这释修,讲究五现,也就是仙道说的【正收变蕴藏】,北释的关窍,无非在于【收】,这才纳了个集木进去——」
「而这孔雀,本是并火后裔,同属【收】位之一,前头有释迦理与苏悉空,后头这个天阿阇梨,都喜欢祂留在释土里,这才是那孔雀的真根脚!」
东方烈云的面色忽变,若有所思,低声道:「难怪——」
这龙王思索了这一阵,已是恍然大悟,冷笑道:「难怪!收位【齐集合并归】,这慈悲道屡屡在合天海与我们找事,前后脚非要收妖进去,也是贪这么个合水的因果,只是不敢冒犯我们,只敢收一些血脉稀薄的小妖——」
眼前人一行礼,眼底有几分阴冷,笑道:「正是!」
东方合云将这隐秘透露了,眼前龙王对孔雀的厌恶已经上升到了警惕,低声道:「当年的那个恶根斩在海中,祂迟早要来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