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吃完饭,闫解成跟着李师傅他们回了车间。
工人们中午大多就在车间里随便找个地方,上一会儿。有的枕着铁料,有的盖着工作服,还有的干脆直接往地上一躺,也不嫌脏。
闫解成也找了块干净地方,把工作服一脱,垫在脑袋底下闭目养神。这车间的硬地睡着硌得慌,可他属于随遇而安的性格,头一沾地竟也迷迷糊糊地打了个盹。
说是打盹,其实也没睡实。这车间里,机器声说话声此起彼伏,他也就是闭着眼养养神。
下午一点上工铃一响,大家伙儿都起来了,接着干活。有人去水池边浇了把凉水,精神头顿时就上来了。
孙师兄领着闫解成,又站到了操作台前。这回他拿过来的是二级工件。
"兄弟,上午一级件练得不错。下午咱上点难度试试二级的。二级件比一级的尺寸更细,公差更小,那面也得锉得更光溜。你可得耐住性子。"
闫解成点点头,接过图纸看了看。
这二级件,说白了还是那几样基本功,划线、锯、锉、钻孔,只是要求更高了。
他心里头其实早就门儿清。别说二级,就是三级、四级,他这会儿掌握了基本规律,慢慢的也能做出来。
可他不能那么干。
上午露那一手已经够扎眼了。一个头一天进厂的学徒,咔咔几下就把一级件干出来了,还连做三个不带喘气的,这传出去别人还不得把他当怪物看?
这年月出点风头是好事,可风头出过了那就是祸。他闫解成,这两年半最懂的就是这个理。低调藏拙,该出手的时候再出手,才能走得长远。
再说了,一个学工的学生,学上一个月就把四级件给干出来了,这要是传出去,厂里那帮老师傅不得把他当怪物看?
到时候,麻烦事儿可就全来了。
所以这一下午,他打定了主意要收着点。
孙师兄把铁料夹在虎钳上,给他演示了一遍二级件的做法,又交代了几句要领,便让他自己上手。
闫解成装模作样地握起锉刀,一下一下地锉。手上那劲故意使得不那么匀,锉出来的面,看着像那么回事,其实暗地里,总差着那么点意思。
一个工件,做到一半废了。尺寸锉偏了。
他脸上露出点懊恼,换了料接着来。
第二个,又废了。
这回是钻眼的时候,手抖了一下眼儿打斜了。
第三个,眼看着快成了,最后那一下,他手上一"滑",锉刀在工件上,留下了一道深痕。
又废了。
第四个更干脆,划线的时候他就"看错"了尺寸,整块料都白费了。
一下午,四个二级件,全废了。
孙师兄在旁边看着,倒也没说什么。学徒嘛,头一天上二级件,废几个太正常了。他自己当年比这废得还多。
"没事的兄弟,别灰心。二级件是难点,得慢慢来。你这一下午,手已经比上午稳多了,就是差那么点准头。多练练就好了。"
孙师兄安慰了几句,又拍拍他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