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茅先生沉吟了一会儿,才再次开口。
"解成啊,除了现有的课业,为师再给你加一样。"
"先生您说。"
闫解成竖着耳朵,老老实实地听着。他隔着电话,都能想象出先生这会儿的神情。先生一认真起来,那语调,就比平时低上几分。
"你这孩子,天分高脑子活,学什么都快。可正是这样才容易出问题。"
茅先生的声音,不紧不慢的,却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
"上次见面,我就觉出你有点浮躁。尤其是十一入党以后,这心里头怕是更飘了。"
闫解成一听,心里头"咯噔"了一下。他仔细考虑了一下先生的话,还真有点这么回事。
自打入党以后,他这心里头,确实是干啥都风风火火的,静不下来。
写书,他想着一口气写完。学工,他想着一口气考到顶。
就连走路,都比旁人快上那么几分。
这股子冲劲儿,搁在别人身上,兴许是好事,可搁在他身上,他自己都觉着,有点过了。
"所以啊,为师想让你,好好研究研究国学和传统文化。"
"国学?传统文化?"
闫解成有点懵。
"对。"
茅先生说。
"你写小说,光靠天分和阅历,是不够的。肚子里得有点老祖宗的东西。诗词歌赋,琴棋书画,这些个都是咱们中华文化的根。你年纪轻,打小也没正经学过这些,底子薄。往后要想在这条路上走得远,这一课早晚得补上。"
茅先生顿了顿,又说。
"我托人给你安排了个地方,四九城书法研究社。你往后,得空就去那儿,学学书法学学国画。"
"书法?国画?"
闫解成这回,是真傻眼了。
他原以为,先生要布置的作业,无非是再开一摞书单,或者是让他写篇什么难啃的文章。他想了千百种可能,唯独没想到,先生让他去学写字画画。
这不开玩笑吗?
他握着电话的听筒,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脑子里,嗡嗡作响。
学书法,学国画,这些怎么听,都跟他闫解成八竿子打不着。
他是个抡锉刀、扛原木、写小说的糙汉子,你让他去学那些个文绉绉的东西,这不是要了他的命吗?
他闫解成,两辈子加一块儿,就没受过半点这方面的熏陶。上辈子,他是个读书人,什么毛笔字、水墨画,他是真的一窍不通。
这辈子穿过来,又忙着写书、入党、学农学军学工,更没工夫碰这些。
让他去学书法国画,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吗?
他心里头直迷糊。
那毛笔,他这辈子统共也没握过几回。原身小时候在学堂里,倒是跟着描过几天红,可那字写得跟蚯蚓爬似的,连他自己都看不下去。
后来上中学用的都是钢笔,就更不碰毛笔了。至于国画,那更是十窍通了九窍,一窍不通了,他连宣纸和普通白纸都分不清。
就这水平去书法研究社,还不让人家老先生笑话死?
可转念一想,先生这么安排,肯定有他的道理。
茅先生是什么人?
那是从旧社会走过来的文坛泰斗,一辈子见多识广,阅人无数。
他老人家让闫解成去学书法国画,那绝不是心血来潮,更不是消遣闫解成。这里头一定有他的深意。
先生刚才说他浮躁。这个闫解成自己心里头也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