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的白天,李润杰又拉着他,把津门城转了大半天。
头一站,去的是劝业场。
这劝业场,是津门城里头数得着的大商场。楼上楼下,铺子挨着铺子,绸缎、钟表、糖果、洋货,什么都卖,进进出出的人,摩肩接踵。(这玩意现在还开着呢,是全国重点文保单位)
这年月的物资虽紧,可有头有脸的人家,该添置的还得添置,只是不如前几年那般阔气了。
李润杰领着他,楼上楼下逛了一圈,又在一家茶社里,听了一场相声。
园子里人不多,台上一捧一逗,说的是段家长里短,包袱抖得又脆又密,台下笑成一片。
闫解成也笑,笑完了心里头却琢磨,这相声里的门道,搁到写文章上,何尝不是一个理。
该抖包袱的地方,得正好卡在人心的坎上。早了,铺垫不够;晚了,兴致就过了。
从劝业场出来,两个人又沿着街慢慢走。
李润杰本来就是说快板的,话密,一路上指点着两旁的老字号,哪家的东西地道,哪家的掌柜有来头,说得头头是道
。路过一家绸缎庄,他还特意停下脚,说这家从前给宫里供过货,如今虽不景气了,柜台后头那位老伙计,一双手还是稳得很。
闫解成听得特别的新鲜。也终于明白为什么旅游的时候有没有导游的区别了。
他前世是关在象牙塔里的人,这一世成了写文章的,风里雨里跑了几回,早不像从前那般只会纸上谈兵。这些市井里的门道,旁人听着是闲话,搁他这儿,都是往后文章里的活气。
走着走着,就到了海河边。
冬日的海河,水色灰蒙蒙的,河面上浮着几块薄冰。
对岸的楼、桥,都笼在一层淡淡的雾气里,看着有些发虚。岸边有拉冰的,有挑担的,也有几个闲汉,蹲在墙根底下晒太阳、侃大山。(现在这年头可没有伯伯们给你们表演跳水)
“这就是海河。”
李润杰说。
闫解成“嗯”了一声。
海河这名字,他自然是知道的,可站在跟前看,还是头一回。这跟四九城的护城河不一样,水阔,船多,透着一股子活泛劲儿。
“津门的水道,四通八达。”
李润杰抬手指了指远处。
“打这儿,能一直通到海里去。早年间,码头上那叫一个热闹,南来北往的船,一天到晚没个消停。”
“现在呢?”
“现在也热闹。”
李润杰笑了笑。
“只是不那么摆在明面上了。”
闫解成听懂了,所以没再多问,最主要的是这些东西和闫解成问题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