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闫解成的计划,把母女带回四九城,弄个房子,然后给刘小妹找份稳定工作,偶尔去照应一下就好。
想明白自己要做的事,闫解成往自己的房间走。
刘家母女住的房间在走廊另一头。闫解成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里面有水声,是刘小妹在洗手间里洗脸。
木门缝里透出来的煤油灯光很暗,还夹着两个人压得很轻的对话。
他没敲门。回了自己房间。
刘小妹把招待所洗手间里那个白瓷洗脸盆的水龙头拧了又拧。
她们娘俩这一辈子洗过最好用的东西就是村里那口老井。
井绳拎上来往木盆里倒,一盆水分成两半,先洗脸再泡脚最后拿去浇菜。
眼前这个水龙头一拧水就自己哗哗往外冒,用手接的时候水砸在手心里冰凉冰凉的,水质比山沟里的泉水还清亮,凑近了闻没有任何土腥味。
她把脸埋进双手捧着的水里泡了好一阵,凉意从颧骨往太阳穴窜,泡完之后那个人才算彻底活过来了。
招待所的毛巾雪白雪白的,上面印了祁阳县招待所六个红字,干净得她拿起来擦头发都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才舍得往脸上贴。
洗完脸她把她妈扶进了洗手间。
刘妈一开始不敢碰那个水龙头,在她的认知钟,水费电费肯定是算在房钱里的,闫同志掏钱让人家多交了水电钱这事说不过去。
小妹按着她的手往水龙头底下一伸,凉水从指缝里淌下来顺着胳膊往手肘流。
"妈,闫大哥说了让咱们洗干净早点歇。"
刘妈被她拽着手怎么抽也抽不回来,僵了一会儿才拿毛巾蘸了水慢慢擦身子。
她一边擦一边看着洗手间墙上那面方方正正的镜子。
镜子里面那个人头发白了大半、眼窝凹进去两个坑、嘴唇边全是干裂口子。
她有多少年没照过镜子了,家里唯一一面巴掌大的小圆镜早就拿去换了盐了。
洗漱完了以后两个人靠在床上。
刘妈把一直放在床头的骨灰盒抱过来搁在腿上。
木头盒子的漆面很薄,外面包的深色粗布被她来来回回摸过不知道多少遍了,布面上的毛绒已经压平了一大片。
她在盒面上轻轻拍了两下,声音轻得像是怕吵醒盒子里的人。
"娘不知道这事做的对不对。"
话音刚出来她就在自己嘴角上收了一下,但收不住,这种话她已经对着这个盒子默默说过很多次了。
招待所房间隔音不好,她硬把声音压得很低很低。
"你爹要是还活着肯定要骂我,一辈子头一回出村就奔那么老远,那可是四九城,他老人家在的地方,娘连四九城在哪个方向都不知道啊。"
她边说边把骨灰盒转了个方向抱到左边,把盒面上刚才自己擦脸时候滴上去的一小滴水用手指抹干净。
"可是留在这儿,小妹也撑不了。娘也撑不了。你在的时候好歹还有个念想,那些人不敢太出格。你走了以后他们就都变了,家里没男人了。"
小妹从旁边伸过手来把母亲的手和骨灰盒一起拢在自己掌心里。
她的泪水也止不住的流了出来。
以前再苦再累,有自己哥哥在那,都能撑得住,可是现在没了。
刘妈眼眶那层水雾一直在眼边上晃。
"小妹,你再把你哥那封信,给娘念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