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过一片灌木丛,林子尽头出现了一块平坦的空地。
空地上立着一个棚子。
三面用竹篾编的墙,顶上盖着棕榈叶,正面全敞着。
不大,也就七八个平方米。里面靠墙铺着几块木板,木板上放着几张旧军毯。
地是夯过的泥土,踩得很结实,边缘有几处被雨水冲出了小沟。
棚子旁边码着几根粗竹子,竹子上刻着名字和日期,是之前路过这里的战士留下的。
棚子外边有口三块石头搭的小灶坑,坑里还剩下半截没烧完的木柴,早就凉透了。
马卫国站在棚子前面,回头看了看队伍。
"到了,中午在这休息。一小时二十分钟。午饭吃自己带的干粮。好好歇一下,下午还有回程,今天轮到谁站岗了,自己排号。"
听到连长的吩咐,战士们散了。
有人钻进棚子一屁股坐到木板上长出一口气。有人在外面找了块干爽石头,枪靠身上坐下来就啃饼子。还有人脱了鞋倒里面的小石子,倒出来一小堆沙砾,闷声骂了一句。
太阳正当头。阳光从棕榈叶的缝隙里漏下来。
闫解成站在棚子外面往远处看了一眼。从这里能看到山下的河谷,谷底有条土路弯弯曲曲往更深的山里延伸。
更远是连绵起伏的山峦,一层叠一层,最远的那些已经看不清细节了,只在天边留下几道淡蓝色的轮廓。
他收回目光,在棚子外头阴凉处找了块石头坐下。
从口袋里掏出早上领的饼子,油纸解开,边缘已经有点干了,中间还是软的。
麦面的甜味和椒盐的咸味混在一起,就着水壶里的温水慢慢往下咽。
再这样的环境下,必须多补充盐分,否则人受不了。
咽了两口,那个矮壮战士端着自己的饼子走过来坐到旁边。他半个饼子已经下了肚,嘴巴四周沾了一圈饼渣,手背抹了把嘴。
"红帆同志,您以前真没当过兵?"
"没有啊。"
"难怪。我看您拿枪的姿势不对。还有走路的时候,您踩地和我们不一样。我们是整个脚掌拍下去,您是前脚掌先着地后脚跟才落。"
他咧着嘴笑了,笑得眼睛眯成缝。
"您这人不赖。昨天我还想写书的来了咱们是不是得一直注意形象,今天走了一圈才发现,注意啥呀,您比我们还能扛。"
说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您慢慢吃,我进去眯一会儿。"
棚子里已经摊倒了几个战士。军帽盖在脸上挡光,有人直接仰面躺着,不到一分钟就打起了鼾。
其他人安安静静吃东西喝水,偶尔低声说两句,然后是长时间的沉默。
马卫国没进棚子。他坐在外面一块石头上背靠着竹篾墙,枪横放在膝盖上。眼睛闭着,豆大的汗从下巴尖往下滴。但耳朵醒着,有人从他旁边走过他眼皮都会动一下。
闫解成把最后一口饼子咽下去,拧上水壶盖子。
说不上累。身上被汗浸透又晒干,再浸透再晒干,棉布军装硬邦邦的,闻起来有股淡淡的盐味。
他坐在石头上没动,把目光投向远处的群山。
国境线就在那片山峦之间。看不见的界碑,看得见的山河。(再次致敬边防战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