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爷听完以后摇椅不晃了。
刚才还热热闹闹聊着湖南特产和学军的事,老头现在的表情一下子就沉下来了。
他不是不爱聊天了,是当了这么多年兵的老头听见战友和牺牲两个词连在一起,心里很是感慨。
"你战友?哪个部队的?"
"云南边防。边防连的。"
"牺牲了?咋牺牲的"
"巡边线路上的老卡方向的一个林间隘口中了埋伏。缅甸那边的溃军。"
闫解成提溃军这两个字的时候停了一下。
不是他说不下去,是和李大爷这种人不用说太细。
当这么多年兵的老同志听见"溃军"俩字就知道他战友是怎么走的。
“光头党还是小鬼子的?”
“不知道,可能都有吧。”
李大爷把茶壶嘴对着自己下巴停了好一阵,然后把手里的茶杯放在摇椅旁边的砖台上,两只干瘦的手指交叉搭在肚子上。
脸上的表情从一个长辈听晚辈讲外面见闻时那种放松和好奇慢慢换成了正经。
这年头谁家里多两口人就是多两张嘴,不是沾亲带故的,一个单身小伙子把战友的寡母和妹妹从湖南山沟沟里接到了四九城,这份心的分量他掂得出来。
"你这事做得对。"
他重复了一遍,第一遍说得快,像是顺口接话,第二遍说得慢,是真的在老辈认可小辈。
"你那战友要是家里没有儿子,他妈就没人养老了。这事你这做的仁义。"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你把人接过来,以后怎么安置?两个女人,户口,房子,吃饭,这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户口我已经让李大哥帮忙已经在办了。落完户口帮着找个房子,然后给那个小姑娘找份工作,她能自己挣工资了,家里就能转开。我最多撑头几个月。"
李大爷听完慢慢地点了点头。
这个安排听着简单但每一条都不容易。
户口已经在跑流程,房子有了,工作也在找,不是一拍脑袋把人接回来以后再说。
他这辈子见过不少嘴上仗义的人,上头了什么都答应,到了该办正事的时候跑得比谁都快。
闫解成说我最多撑头几个月,这句话他是信的。
“嗯,灯你大哥下班回来,我让他上点心,既然他答应了,那落户基本没啥问题,至于工作,这年头只要出钱还是能买到的。”
"房子吗"
李大爷把搭在肚子上的两只手从肚子上放下来,身体往前靠了靠,声音压低了一点。
"我倒想起一家。今年粮荒,城里头定量供的那几斤米根本不够吃。老韩家,就前面那条胡同往左拐走几步就到。
姓韩的那两口子,人倒不坏但是日子过得稀里糊涂的。院子里的菜地全荒着,年年到了冬天就哭穷,年年到了春天也不种菜。
今年青黄不接的时候他家孩子饿病了两场,医院都没钱去,最后还是街道上帮着给垫的。这些日子街坊里传他要卖房回河北老家去。"
"回老家就有吃的了?"
"河北农村嘛,定量比城里还少,农村今年也缺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