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到院子当中,双脚一分,两臂垂在身侧,微微闭目,调匀了呼吸。
清晨的院子里,还带着点昨夜的凉气。
他光着膀子,那凉气贴上来,激得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不以为意,反而觉得这凉意正好,能把人激得精神。
起手,八卦转掌。
一招一式,慢悠悠的,像老牛拉车,又像行云流水。
他走得极慢,每一步都踏得极稳,每一个转身都转得极圆。
八卦掌讲究的就是个"转",绕着圈走,越走越圆,越圆越活。
练功讲究冬练三九,夏练三伏,闫解成基本没有,只是偶尔兴之所至,才会练练。
今天这一趟,打起来,却跟以往大不一样。
他慢慢地转着,渐渐地,就把外头的一切都忘了。
山风、鸟叫、树影、露水,全都不在了。他心里头,只剩下那趟拳,只剩下那一呼一吸、一进一退。
脚步起落之间,他只觉得自己的身子,轻得跟没有重量似的。
脚踩在地上,几乎不发出一点声响。转掌的时候,那掌风带起的空气,都像是被捋顺了,服服帖帖地贴着掌心流过去。
掌随身走,身随步移。
他那双手,或推,或托,或按,或抱,每一个动作,都像是从骨子里长出来的,浑然天成,看不出半点刻意。
身、心、灵,全都放松了下来。
这种状态,他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在城里,在四合院,在那些勾心斗角、你来我往的日子里,他的心里始终绷着一根弦。
那根弦,勒得他难受,可又不敢断。
这会儿,那根弦,断了。
整个人,像是融化在了这清晨的山风里。
越打,越顺;越顺,越快。
他开始加速。
那趟八卦转掌,从慢到快,从缓到急,渐渐地,人影都模糊了。
院子里只剩下一道快速游走的影子,带起一阵阵风,卷得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飞起来。
那影子,忽左忽右,忽前忽后,快得肉眼都跟不上。要是此刻有外人在,非看得目瞪口呆不可。
可惜这山里,除了他再没有第二个人。
闫解成越打越快,越打越快。
到最后,那已经不是练拳了,那是一种忘我的宣泄,一种与天地自然的交融。
他感觉自己不再是个人,而是一阵风,一片云,一缕在这山间自由穿行的气。
这山,这树,这风,这天地,好像都成了他拳法里的一部分。
他出拳,山风就跟着呼啸;他转身,树影就跟着摇晃;他收势,满山的鸟,就一齐噤了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猛地收手,站定。
收势的一瞬间,胸中那口憋了许久的气,再也压不住,他仰起头,冲着这大山,冲着头顶那渐渐亮起来的天,长啸一声。
"啊——"
那啸声,清亮悠长,在山谷间回荡,惊得林中的飞鸟扑棱棱地飞起一片,连远处村子里,都像是传来了几声狗吠。
更奇的是,随着这一声长啸,他吐出的那口气,竟凝成了一道白练,足足三尺来长,久久不散。
三尺气剑。
闫解成自己都愣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平复,收功站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