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饱喝足,碗筷是杨瑞华和闫解旷几个一起收拾的。闫解成本想搭把手,被杨瑞华一把按住了,说他累了一天,别忙活了,赶紧歇着去。
几个小的吃撑了,一个个腆着肚子,还赖在堂屋里不肯走,非要再去西耳房跟大哥挤一宿。
闫解娣最起劲,抱着闫解成的胳膊不撒手,嘴里嘟囔着我要跟大哥睡。
杨瑞华走过来,一人脑门上轻轻拍了一下。
"都给我回屋睡去。你大哥明天还要上工,你们几个叽叽喳喳的吵着他,看我不收拾你们。"
几个小的被拍得龇牙咧嘴,又不敢还嘴。
闫解旷还想争辩两句,被杨瑞华一瞪眼,立马老实了,灰溜溜地回了自己屋。闫解放牵着闫解娣,也跟在后头走了。
几个小的,到底还是各回各的位置睡下了。
闫解成看着这一屋子人散了,也回了西耳房。
一进屋,他就觉出不一样了。
杨瑞华这人是真利索。
这西耳房,他刚回来看的时候,还堆着些杂七杂八的家什,墙角还落着灰。
这会儿再进来,干净得没话说。
炕上,被褥铺得板板正正的,连褶子都没有。
被子是新晒的,摸着还带着一股子太阳味儿。他的衣裳、书包、书本,一样一样,都归置得整整齐齐,该叠的叠,该码的码。桌上还摆着一把暖壶,壶盖反扣着。
他那几件衣裳,本来是胡乱塞在包里的,这会儿被杨瑞华一件件地拿出来,叠得方方正正,码在柜子里。
那书包,也端端正正地挂在墙上的钉子上。就连他那双鞋,都头朝外摆在了炕沿底下。
屋里头一尘不染。看得出杨瑞华是花了心思收拾的。
闫解成走过去,拎起暖壶掂了掂,满满的。
这是杨瑞华怕他夜里渴,特意给他灌的一壶热水。
这便宜妈,嘴上不饶人,可这心细得很。
他上辈子,一个人住惯了,屋子里乱点,也没人管。这会儿,有人给收拾得这么利索,他反倒有点不习惯了。
洗漱的水,也已经打好了,就放在脸盆架上。闫解成抹了把脸,刷了牙,又就着剩下的热水,烫了烫脚。
这一趟下来,浑身上下,说不出的舒坦。
他脱了外衣,躺到炕上。睁着眼,盯着黑乎乎的房梁,一时半会儿竟然睡不着了。
脑子里,想的是煤的事。
现在已经是十月份了。
白天还行,太阳一晒,暖洋洋的。可一入夜,那股子凉气,就从墙缝、窗缝里,一个劲儿地往里钻。
他这身体底子厚,倒是不怕冷,夜里盖着被子睡得还挺踏实。
可再过一个月,进了十一月,那就不一样了。
十一月的天,说冷就冷,一场风,能把人骨头缝都吹透。
再往后,腊月里零下十几二十度,那是常有的事。他这间西耳房没炉子也没炕,到了那会儿,屋里跟冰窖似的,墙皮都能冻得发脆。
这西耳房,墙薄顶也薄。冬天不升炉子,跟睡在露天地里也没多大区别。
他闫解成是什么人?宗师级的身体,气血旺,扛个把月的冷,自然不在话下。别说零下十几度,就是零下三十度,他也能咬牙挺过去。
可问题是,这么做的话太吓人。
一个大活人,冬天屋里连个火都不生,街坊邻里看见了,指不定怎么嚼舌根。
这年头,谁家冬天不升炉子?
你就是再穷,也得弄点煤核儿、劈点柴火,把屋里烘热乎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