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灯亮得有点晃眼。
小秦抱着一摞刚打印出来的纸,走到一个人跟前,就放下一份。纸还是热的,上头带着一股子墨味儿。(58年就有打印机了,文化部肯定有,别和我说油印,时间来不及)
在座的十几个人,一人一份,都拿在了手里。
小秦发完了这些资料,退到门边的座位坐下。
在座这些领导同志的秘书,只有他和小周才有资格坐在下首,其他人的秘书只能坐在外围,拿着本子做笔记。
他刚才忙活了大半个钟头,把一级伐木工那本书拆开,一页一页地印。
他没有让别人参与,而是自己用新进口的那台施乐914复印机,一页一页的复印出来的。
因为是刚进口的新设备,他用的不是很熟练。怕耽误先生的会议,还急出了一身汗。
现在这会儿,总算人人手里都有了一份。
纸发到谁手里,谁就低头扫一眼。
有人嘀咕了一句,声音不大,可屋里静,后头几个都听见了。
"大半夜的,就为这个?"
没人接这话。
说的人自己也觉着无趣,立刻闭嘴,把资料往桌上一摊,打算随便看看。
开头那会儿,没几个人当回事。
这屋里坐着的是些什么人,彼此心里都有数。有管出版的,有管文艺的,还有几个是上头挂了号的老同志。
论资历,论门道,随便拉出来一位,都能独当一面。哪个拉出来,都比一本讲木工的书金贵。
所以小秦把纸发下来的时候,有人接过去,顺手就搁在了桌上。
有人捏着那几张纸,草草扫了两眼,就没再往下看。
木工,伐木。
这跟他们平时接触的东西,隔得太远了。
有人甚至已经想把资料搁下,等会儿寻个空当,起身去倒杯水。
可他们的眼光,往主位上一扫,又都收了回来。
先生坐在上首,腰背挺得笔直,脸上没有半点笑模样。郑同志坐在他旁边,也绷着一张脸。
这两个人往那儿一坐,屋里的空气完全不一样了。
在座的都是人精。
能坐到这个位置,没有一个傻子。
他们心里头立刻转了个弯。部长和副部长把大伙儿连夜叫来,又亲自盯着发材料,还这么一副神色,这里头肯定有自己没看出来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