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妈抬起头看着他,眼泪又下来了。
“小闫,你对我们家太好了。落户、买房子、修院子,现在又给孩子安排八宝山。我这条命是你救的,小妹这条命也是你救的,现在小刘入土的事你还记着。我,我下辈子当牛做马都还不上。”
“婶子,你这话说到哪去了。”
闫解成把手收回来。
“说句实话,我差点把这事给忘了。今天要不是在屋里看到架子上那个骨灰盒,我到现在还没想起来。是我对不住小刘。”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看刘妈,眼睛盯着院子里的菜地。
“从湖南回来以后,一件事赶着一件事,我把入土的事给忘了。小刘是我战友,是我兄弟,他的骨灰搁在架子上这么多天,我今天才想起来去问安葬的事。”
他转过头看着刘妈。
“婶子,你说要谢我,可我这心里头不好受。我差点把自己兄弟忘了。”
刘妈使劲摇头。
“你别说这话。你忙的都是正事,我和小妹在这边能安顿下来,全是你忙出来的。他在天上看着,他什么都知道。他知道你在帮我们,他不会怪你的。”
小妹在旁边也使劲点头,眼圈还是红的。
“闫大哥,我哥要是知道你把我们接出来还给我们落了户口买了房子,他肯定高兴。”
闫解成听了,没接话。
他转身走到水缸边,拿起瓢舀了半瓢凉水,咕咚咕咚灌了几口。
院子里的光线已经暗下来了,榆树的影子铺了半个院子。
灶台旁边那堆柴火被风吹得散了两根,滚到水缸底下去了。
“婶子,明天上午我带你去退伍办。材料我都问清楚了,烈士证明、牺牲证明、你的身份证明,还有你本人到场签一份安葬同意书。手续不麻烦,半天就能办完。后天上午正式安葬,位置已经定了,挨着李大爷。”
刘妈愣了一下。
“李大爷?”
“嗯,就是红星中学那个李大爷,也是我长辈,去年走的,葬在八宝山。今天我问了退伍办的人,老爷子墓旁边还有一块空位,给小刘留着了。”
刘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没见过李大爷,但她信任闫解成。
现在闫解成把小刘安在老爷子旁边。
这意思她懂。
老爷子是他敬重的长辈,小刘是他的兄弟。让两个人做邻居,以后他去八宝山的时候,能一趟把两个人都看了,还让这俩人作伴,下面也不孤单。
“好,好。你看着安排”
刘妈连说了两个好字,声音又开始抖了。
她转过身去,走到灶台前,拿起围裙系在腰上。
“我先做饭。小闫你歇着,饭一会儿就好。”
小妹赶紧穿上鞋,跑到灶台边帮她妈往灶里添柴。
火苗子从灶口窜出来,把她的脸照得红扑扑的。她一边添柴一边偷偷拿袖子擦眼睛,擦完眼睛又继续添柴,假装自己啥事没有。
刘妈在灶台前站了片刻,把棒子面从瓦罐里舀出来倒进盆里,加水和面。
她的手法很熟,面团在手里翻来翻去,几下就揉成了一个光滑的圆球。
但她揉着揉着,忽然停了一下。
手背又在眼睛上擦了一把。
然后继续揉。
晚饭是棒子面窝头、腌萝卜丝、还有今天闫解成拿出来的一点卤煮。
刘妈把卤煮往闫解成面前推了推,自己夹了筷萝卜丝就着窝头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