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解成心里那点好奇被勾起来了。
老舍先生是何等人物,文坛上的泰山北斗,能让他专门拉过来、还一脸郑重地说一定得认识认识的人,那身份肯定不一般。
他顺着老舍先生的目光看过去。
老舍先生身边还站着一位,六十来岁的年纪,中等个头,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戴着一副圆框眼镜。
身上穿的是件半旧的灰色中山装,洗得干干净净,衣角都压得很平。
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但那笑容里透着点学问人的沉静,一看就是常年教书的人。
"解成,来,我给你介绍。"
老舍先生把这人的胳膊往前引了引。
"这位,是杨晦先生。你们四九城大学文学系的主任,你的老实。"
杨晦先生。
闫解成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名字他熟,熟得不能再熟了。
倒不是他见过这位主任,恰恰相反,他在四九城大学上了两年多的学,愣是一次都没见过这位系主任。
杨晦先生这些年身体不好,加上又常年在外面参加各种会议、讲学,系里的事务大多由几位副主任代管。
学生们的日常,跟这位正主儿基本搭不上边。
可他虽然没见过人,名字却如雷贯耳。
杨晦先生,1919年那个时期就投身新文学运动的老前辈,火烧那件事就是这位先生带人干的。
他翻译过大量的外国文学作品,是国内最早系统研究鲁迅的学者之一。后来到四九城大学主持文学系,桃李满天下,是真正的学界泰斗。
自己系里的主任,站在自己面前了。
闫解成不敢怠慢,赶紧上前一步,双手垂在身侧,规规矩矩地弯下腰,行了个标准的弟子礼。
"杨老师您好。"
这一鞠躬,弯得深,也弯得到位。
跟刚才给老舍先生、茅先生、梅先生那些客客气气的问好,分量完全不一样。
那些人再有名,毕竟隔着一层,是前辈、是同行。
可杨晦不同,这是他的系主任,是他名义上正儿八经的老师。
学生见了老师,礼数不能废。
杨晦先生看他这一躬鞠得代为,脸上那点温和的笑意深了几分。
"不用多礼。闫解成是吧,作家红帆,对吧。"
"是。"
"我认得你的名字,也读过你的书。"
杨晦先生说着,目光在闫解成脸上落了一会儿,语气里带着点感慨。
"不过,咱们俩,今天算是头一回见面。"
闫解成一听这话,脸腾地一下红了。
头一回见面。
他一个学生,在自己系的主任手下念了两年多的书,到头来连主任长什么样都不知道,还要靠老舍先生在这会场里牵线,才第一次见面。
这事儿说出去,怎么听怎么不像话。
"主任,我,"
闫解成张了张嘴,想解释两句,又觉得怎么解释都不对。
说学习忙?说不在学校?说您也不常来?哪句说出来都显得自己这个学生当得不像样。
"别解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