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素娥把最后一个扣子扣好,坐在炕沿上,半天没动。
后半夜来的电一直没断。屋里的电灯亮着,白花花地晃眼。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
"你不用管我。"
她说。
"这事是我自己的事,我自己愿意的,和你没啥关系。"
闫解成坐在炕边,没吭声。
他想接一句,嘴张开了,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坐着,手撑在炕沿上。炕席是秫秸编的,边上有几根翘起来,感觉有点扎手。
"你别往心里去。"
她又说。
"往后你是你,我是我。你要是觉得不方便,我以后就少来。"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自己的手。
那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指头蜷着,指节上一层茧。
这双手在他这院里干了三年的活儿。闫解成在不在家,这个院子都是一样的,甚至他不在家的时候打理的更好。
这年的菜都是陈素娥帮忙种的,也就是闫解成和陈素娥之间还有王铁军这层关系。外人也很难看到陈素娥的真实面貌,否则谣言早就满天飞了。
他原想着,她要哭,要闹,或者抬手给他一巴掌。这些他都认,连话都想好了。
她一句重话没有,把事全揽到自己身上去了。
他宁可她说点难听的。难听的话他受得住,受完了,这事还能有个说头。
她什么都没说,他就什么都没得说。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他抬起头看她。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有点红。
他想说句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像话,说什么都不对。
想要负责,人家压根没要他负这个责。
他也不能说"我娶你"。这话搁在这年月,说出来是把她往火坑里推。她比他大十岁,对外又是铁军的娘。这话传出去,她在村子里抬不起头,铁军也抬不起头。
现在可不是几十年以后,大家关上门,对门都不认识的楼房,这可是没事串门聊天的年代,家长里短老婆舌,一天全村都能知道的年代。
说声对不起,这话轻飘飘的,说了跟没说一样。
他脑子里还转过一个念头,想给她留点钱。
这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先恶心了一下。拿钱去填这种事,跟畜生有什么两样。
他上辈子最看不上的就是这样的人。
他坐在那儿,越想越不是滋味。
昨天晚上的事,他一遍一遍地琢磨,怎么琢磨怎么感觉不对。
停电那会儿他去摸八仙桌东头那盏油灯,两只手在半道上撞上了。屋里黑得什么也看不见,他当时要是把手抽回来,这事就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