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后出去采风,采风回来,才能把《东方》交上去。那书早写完了,压着没交,就等采风这个由头。中间这段日子,不能干等着,得把下一本构思出来。
闫解成闭着眼,往后一靠。
本想着安安静静理个头绪,心却静不下来。
一会儿想到陈素娥。她这会儿不知道在干什么,有没有吃饭。那几夜之后,她再没来过,连个信儿都没有。昨晚大门外头那个人影,到底是不是她,他也说不准。
一会儿又想到于平。人就在西屋,隔着一堵墙,看得见摸得着,如今是他正儿八经的媳妇了。
陈素娥的性子,他是知道的。她要是知道他领证娶了于平,心里头是什么滋味?会不会恨他?还是就这么算了,往后各走各的?
那几夜的事,他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陈素娥跟他,从来不说将来,也不说以后。她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一天,又像是压根不在乎。
可人真不在乎吗?
闫解成想不明白。
这两个人,在他脑子里来回地转,转得他心烦。
他甩了甩脑袋,想把这两个人都甩出去。
想着想着,又想到孩子。
成家了,往后肯定得有孩子。这年头的孩子,玩什么?看什么?除了小人书,就是些老掉牙的故事。
他跟于平要是有了孩子,那孩子从小看什么书,听什么故事,这当爹的,总得给张罗点好的。
这么一想,脑子里那根弦,忽然就被拨了一下。
儿童文学。
这几个字一出来,他猛地睁开了眼。
这年头,写大人的书,他写了不少。可给孩子看的,他还一本没写过。上头这些年一直提倡给少年儿童写点好看的书,书荒得厉害。他要是在这个时候掏出几本来,那是雪中送炭。
而且儿童文学这一块,风险小,不容易招事。写革命,写抗战,给孩子看的,根正苗红,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他又想起上辈子那些年,孩子们捧着一本好书,能翻来覆去看上几十遍,书角都翻卷了。这年头物资紧,精神食粮更紧。他能在这上头出把力,不算白来这一趟。
他把脑海里可以写的儿童文学整理了一遍,《闪闪红星》。《小嘎子》。《小小矿工》。
三本书,齐刷刷地冒了出来。
《闪闪红星》,红军后代潘冬子,在苏区跟白狗子斗,一颗红星从头贯穿到尾。写到后来,潘冬子把那颗红星别在军帽上,跟着队伍走了。胡汉三那一声“我胡汉三又回来了”,后世谁不知道。
这可是和易霸天齐名的人物。(恶搞一下易中海,江河湖海。)
《小小矿工》,写的是东北煤矿上的童工,跟着矿工叔叔闹斗争,也是一等一的好书。
名气不如前两本,可写得好,细腻又扎心。里头写童工下井,又黑又冷,一天到晚见不着太阳,小小年纪,手上全是老茧,看着就让人心里发酸。
《小嘎子》,更不用说了,白洋淀的嘎子,八路军、游击队、胖墩儿、老钟叔,家喻户晓。
闫解成先摇头。
《小嘎子》这本,五八年好像已经有人写出来了。而且他打心眼里,不喜欢嘎子那小子,太闹腾,看着就来气,尤其是后来有个演嘎的人,更不喜欢。
算了,这本不碰。
剩下两本,写哪个好呢?
闫解成考虑了半天,然后得出个结论,普通作家肯定是选一本写,可自己是抄袭啊,不需要构思,那还有啥犹豫的,都写呗。
《闪闪红星》先开,写完这本,接着打《小小矿工》。两本都是十多万字,合起来三十万上下,够他写上一阵子的。
至于来源,还是老规矩,安到李大爷头上。当年李大爷跟他念叨过的那些旧事,随便拎几件出来,都能圆上。
圆不上能咋的,自己现在根正苗红,读者来信给的灵感,自己去大东北学农听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