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敲门声,在这年三十的晚上显得很突兀。
屋里的人,都当是哪个街坊来串门拜年的,谁也没太当回事。闫解娣还攥着半个饺子,扭着头朝门口看,腮帮子鼓鼓的,嘴里嚼个不停。
闫解放放下筷子,起身去开门。
只有闫解成,听见那几下敲门声,眼睛和嘴角一块儿抽了抽。
这节奏,他太熟了。
三年了。
打他头一个生日起,准有事。
闫解成心里头叹了口气,把手里的筷子慢慢放了下来。
于平就坐在他旁边,眼尖,瞧见他那一下抽动,悄悄在桌子底下扯了扯他的衣角,眼神里全是询问。
闫解成冲她摇摇头,示意没事,可他自己心里头清楚,这顿饭怕是吃不安生了。
他算是琢磨明白了。自己这个生日,怕是犯了什么忌讳,年年这天,都得有点事找上门。搁后世,这就叫一到生日就加班,比闹钟还准。
别的穿越者穿过来,要么富可敌国,要么左拥右抱,日子过得风生水起。偏偏他闫解成,摊上个每逢生日必出任务的命,想在家吃顿热乎饺子都难。
闫解成在心里头把自己吐槽了一遍,又赶紧把这点牢骚咽了下去。
眼下这个世道,能让他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被组织上这么惦记着、这么使唤着,那是信任,是抬举。多少人想为这个国家出把力,还没这个门路呢。
这么一想,他那点不痛快,也就没了。
哥哥可是接班人,那是一般人吗?
年,不过就不过吧。
生日,不过就不过吧。
闫解成这么安慰着自己。
他这两年,也总结出规律了。但凡国家用得着他,准挑他生日前后。五九年的东北,六零年的云南,都是这个路数。好像他这个生日,在哪个本子上被圈了个红圈似的。
正想着,闫解放已经把门拉开了。
门外站着一个穿干部服的年轻人,棉帽子压得低,怀里夹着个本子,看着眼生,又有点眼熟。
闫解放不认识,扭头朝屋里喊。
“爸,好像是街道办的同志来了。”
闫埠贵赶紧迎出来,借着门口的亮一看,认出来了。
“哟,是孙干事啊。快请进,快请进,外头冷。”
那干事点了点头,进了屋,先朝一屋子人拱了拱手,道了句过年好,眼睛在堂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闫解成身上。
“闫解成同志是吧,麻烦您出来一下,外头有人找您。”
闫埠贵一愣,转头看向闫解成。
闫解成心里头明镜似的,笑着站起身。
“爸,妈,你们先吃。我出去看看。”
杨瑞华张了张嘴,想说点啥,被闫埠贵一个眼神拦住了。
闫解成冲于平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别慌,这才跟着那干事往外走。
那干事走在前头,脚步很急,也不说话。闫解成跟在后头,心里头盘算着,这回来的到底是谁,又是为了啥事。可不管为了啥,能劳动街道办的干事大过年的跑这一趟的,准不是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