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解成走到楼门口,大门开了一道缝,里头的灯光从缝里漏出来,把台阶照得雪亮。
他在门口停了下来,然后整理好身上的中山装,然后才走了进去。
这栋楼他来过不少回,今天一进门就觉着不对。
走廊里很安静,平日里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这会儿一个也看不见,只剩头顶的灯泡在响,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小周带他拐了两道弯,停在一间大会议室门口。
此时这个门也虚掩着,门缝里透低低的说话声。闫解成竖起耳朵听了听,觉着里头人不少。
他提了一口气,伸手推门,手上一使劲,门吱呀一声开了。
屋里比外头暖和多了
。墙角铁炉子烧得正旺,炉膛里红通通的,上头坐着一把铁壶,壶嘴咕嘟咕嘟冒着白气,蒸得一屋子暖烘烘。一股煤烟味混着茶叶的清香,直往人鼻子里钻。
闫解成一进门就愣住了。
他本来以为,大晚上的把他从家里叫出来,又一路接到文化部,顶多是郑同志跟他交代几句,或者茅先生有新的任务要布置。
谁承想,一屋子的人坐得满满当当。这阵势,明显是出大事了。
他越看越不对。
屋里的人,比他想的多了不少。
一张长条会议桌,铺着洗得发白的桌布,桌上摆着茶杯、烟灰缸,还有几份摊开的文件。
茅先生坐在主位,穿着件灰呢子中山装,扣子扣得整整齐齐,正慢条斯理地喝着茶。见闫解成进来,他只抬了下眼皮,脸上看不出喜怒。
闫解成跟了先生这些日子,多少摸出点门道,先生这副样子,接下来要说的事小不了,但是应该没有生命危险。
茅先生左边坐着郑同志。这位平日里见了闫解成总要打趣两句,今天却把脸绷得紧紧的,嘴角抿成一条线,没半点笑模样。
茅先生右边,坐着一个头发全白的老人。
闫解成的心猛跳了一下。
老校长,竟然是老校长。
老人背微微驼着,脸上的褶子比前两年又深了不少,两鬓的白发。可那双眼睛还很亮,正上上下下打量着闫解成,眼神里又欣慰,又带着点说不出的感慨。
老校长旁边,坐着杨晦先生,他们文学系的系主任。
再往后,是几个生面孔,穿着清一色的干部服,一个个正襟危坐,面前摊着本子和钢笔。
这些人,闫解成一个都不认识。
他把那几张脸扫了一遍。有一个四十来岁的,国字脸,浓眉大眼,坐得最是笔挺,一看就是长期在机关里待着的人。
还有两个年轻些的,三十出头,戴着眼镜,怀里抱着公文包,像是秘书或者随员。
这些人,看着都不像文化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