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茂林的手指着闫解成。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那根手指落在了闫解成身上。
战士们的眼神是好奇,老乡们的眼神是期待,其实谁都不想被第一个点名,因为害怕丢人。
现在闫解成被点着,挺好,反正有人上去就行。
闫解成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锯子,又抬头看了看刘茂林那根指着自己的食指,心里说了一句:这是让自己现场装大了。
哥喜欢装逼这个词,但是一直就没机会,现在你给了我装逼的机会,我谢谢你啊。
一个伐过几个月树就拿过六级工证的人,放倒一棵二十来厘米粗的青冈,跟打一趟拳差不了多少。
而且当时不是自己不能继续考七级工,实在是自己工龄不够。
现在的问题是刘茂林刚才讲了半天,很多地方讲得擦着对的边却不在点子上。
自己要是上去全按正确方法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和刚才刘茂林示范的那些对不上,这不就等于说一个干十几年的老师傅讲得不对吗。
打人不打脸,得饶人处且饶人,他还是明白一些道理的。
自己是来学习的,不是来惹事的。
他犹豫了大概三四秒。邓老兵看见了,以为他不好意思,从旁边走过来,在他后背上轻轻推了一下。
"闫同志,上去试试。别怕,锯树又不是绣花,干就行了。"
"没错,我跟你搭手,"
小刘把手里的锯子往肩上一扛,走到他跟前说。
"我劲儿大,拉锯没问题。"
邓老兵笑着用指节敲了一下小刘的脑壳。
"你那点劲儿还叫大?人家闫同志扛树干的时候你还在后面喘气呢。"
"那就我配合,他怎么拉我怎么跟着。"
小刘嘿嘿一笑。
两个人都看着闫解成,脸上带着鼓励的笑容和信任。
这种信任是从巡边那天开枪以后一点一点攒起来的。
现在在小刘眼里闫解成差不多什么都行,伐木当然也行,至于伐木和作家这个身份有什么关系,小刘没想过,在他的逻辑里信任是天底下最简单的事。
信这个人,就信这个人干的一切。
兄弟就是无条件信任的。
周围的老乡也都在看着他,有几个朝他点了点头。
闫解成没办法了,被架到了这份上,再推下去就矫情了,自己又不是贱人。
他把锯子从肩头放下来,从人群后面往前走,走到刘茂林面前。
刘茂林正拿着搪瓷缸子喝水,看到他出来,把缸子放下,上下看了他一眼。
闫解成没有直接动手。他在刘茂林面前站定,微微弯了一下腰。
"刘师傅,您好。请教一下,您是几级工?"
语气恭敬,措辞也很客气。
他确实是想请教,虽然刚才听讲解的时候已经猜到了对方的水平线在哪条线上,但猜归猜,总要问一声才踏实。
刘茂林端着搪瓷缸子的手停了一下,看了闫解成一眼,没说话。
缸子沿贴在下嘴唇上,喝了一口水,咽下去的时候喉结往下滑了一大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