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到这儿,就没人再往下说了。
有人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有人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没人先开口。
“四点多了。”
那人说。
“散了吧,现在天气有点短,那么晚回家路不好走。”
说完他就站起来了,别的人也陆陆续续起身。
听到他的话,闫解成彻底明白了什么叫艺术家。
主打一个散漫,上午十点来,下午四点就走,中间还吃了一顿饭,还眯了一小会儿。
国家现在还是一穷二白阶段,对这些文化人实在是太过优待了。
闫解成痛苦,闫解成郁闷,闫解成转念一想,自己也是这些人里的一员,这制度不错,至少还能执行五年。
自己也该享受享受。
众人起身,一个一个道了别往外走。有人出门前回头冲闫解成点了点头,他也跟着点头。有位先生路过他跟前,还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
闫解成坐在下首没动。
这几个钟头里争的是什么,临哪一本,练几个月,谁来带,他都是头一回听,大半没听明白。可有两句他听清了。一句是这可是块璞玉,另一句是怪不得茅先生让人过来。
这两句听着,以他的脸皮厚度都有点发热,又感觉心里有点发虚。发热是因为,这么些人物,肯为他说一句好话;发虚是因为,他们说的那块璞玉,他自己还没看见在哪儿。
他这两年写书,走的是抄袭那条路,有前人珠玉在前,自己直接搬运就好。可是字画这一行,他是白纸一张。
人走了大半,外头那棵老槐树,枝子上压着雪,风一吹,不断的往下掉。屋里安静下来。
启功先生没急着走。他把茶碗里的残茶泼了,起身进了里屋翻了一会儿,然后抱出来一摞书,这些书有十来本,他都搁在桌上。
书是旧的,纸都发了黄。
有字帖,有画册,还有几本薄薄的线装小册子,边角都磨圆了。
先生把书一本一本码好,又在上头压了张纸。
“这个你带回去看。”
他说。
“字帖、画谱,还有两本讲用笔的。”
“先生,这些书?”
闫解成看着那些磨毛了封面的旧书,有点不敢接,怕粘包赖,万一在自己手里坏了咋办。
“给你看的,又不是给你的。”
启功先生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