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素娥推门回了厨房以后,东屋里就剩闫解成一个人。
窗外院子里王铁军正跟小妹交代怎么给豆角架子重新绑绳子。
"这根竹竿歪了,你往左边挪半寸再绑,不然长起来全压在一根绳上会断。"
小妹嗯嗯地应着,两只手拽着麻绳在竹竿上绕了一圈又一圈。
刘妈在水缸旁边把碗筷从搪瓷盆里捞出来往纱布上控水。几个人说话干活的声音顺着院道飘过来,节奏平稳。
闫解成站在东屋昏暗的墙角里,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心。
陈素娥说他身上的杀气已经裹成了实质,一层一层叠在体表。
她用气感探了一下就被弹回去了,能感觉到刃锋但摸不到刀柄。
他自己倒没觉得身体有什么不同。
手脚还是自己的手脚,关节还是自己的关节。
但仔细感觉一下,体表确实有一种极细微的刺痛感。
像皮肤外面裹了一层看不见的静电,不碰的时候没感觉,深吸一口气的时候那股刺痛,会从前胸和后背同时往中间收拢,收拢的过程中碰到衣服布料的摩擦会有酥酥的麻。
他试着调整呼吸。
吸气,把那层刺痛感从四肢末梢往丹田里引,像把散在桌面上的铁屑用一块磁铁从外到里慢慢吸拢。
那股刺痛顺着手臂和腿的内侧一道道往小腹的方向走,走到丹田附近的时候聚成了极小极密的一团,撑在腹壁内侧微微发热。
呼气,让那团热从丹田往外推一圈,推到体表的时候控制着力道让它只走到皮肤外层就停住,不再往外多散一丝。
几个呼吸循环下来体表的刺痛感消退了一点,衣服布料的摩擦不再扎人了。
但底子里那股东西还在,像一堆烧过的炭火被人拿灰盖住了,看不见火光但脚踩上去还是烫的。
鬼子的命换来的,他知道这不是一次两次呼吸就能散干净的东西。
三十多条命加一整座军火营地的未知人数,他在林子里摸哨的时候心里只有兄弟们的头,开枪抡棍子的时候手上没有一丝犹豫。
杀完以后这些东西没有消失,它们全留在了身体里,从内往外渗,渗到了每一寸皮肤下面。
陈素娥说的对,杀气和境界不是能硬压下去的。
能收,能合,能暂时不让人看出来。
但收合的过程本身就是功夫,他现在刚破境,心境和身体之间有一段落差需要时间去填平。
等这天忙完,找个没人地方多练几趟。在云南破境的速度比他预计的快了至少一个档次,现在得把心境和身体重新校准一遍。
他推开东屋的门走到院子里。
天已经慢慢暗下来了,王铁军把堂屋里的煤油灯点上了,玻璃罩里的火苗稳了以后在天花板上投了一圈黄晕。
晚饭是在堂屋里吃的。
五个人围着四方桌。
闫解成、刘妈、刘小妹、陈素娥、王铁军。
菜不多,但在1960年这个月份来说已经算得上是一顿好饭了。
棒骨汤是主菜。那几根下午在副食店买的大棒骨在水里泡了半个多钟头以后下锅,架在煤炉上炖了将近两个钟头。
骨髓全炖化了融进汤里,汤色是奶白奶白的,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骨油,拿勺子搅一下能看见油花打着旋地往碗边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