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解成看完那封信,心里头久久不能平静。
那烈士家属在信上说得明白,他们那地方穷,缺医少药,一个人生了病就得扛着,实在扛不过去了才敢翻山越岭去几十里外的镇上瞧。
字字句句都像针扎在他心上。
他当初给那几位牺牲战友的家属写信,说"有难处尽管开口"。如今人家真开了这个口,他反倒犯了难。
他躺回炕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药他有,可是不能随便送啊,因为来路不正。
闫解成意识沉进了储物空间。
药是真不少。西药、中成药、瓶瓶罐罐的,还有几个木箱子。
盘尼西林、链霉素、磺胺消炎片,一样样都是硬货;退烧的、止痛的、治疟疾的,摆得满满当当。
更有那些外科用的纱布、碘酒、红药水,一应俱全。
最里头还压着几盒管制药品,麻醉的、镇静的,连外头的封签都没拆。
这些东西搁在平时随便哪一样都是能救命的宝贝。
可问题就出在这儿。这些药大部分走不了明路。
这年月西药尤其是盘尼西林,那是紧俏中的紧俏。医院里都限量,得凭处方凭证明才开得出来。
他一个学生手里头突然冒出这么一批药来,没法跟人解释。更别说这里头有几样还是明文规定的管制药品。真要查起来,那就是天大的麻烦。
这管制药品跟别的还不一样。粮食布匹你手里多囤点,顶多算个投机倒把;可这麻醉的、镇静的,要是没个正经手续,那就是犯忌讳的事。
轻则没收,重则少说也得进去待几年。
这些药东一点西一点攒下的,主要来源都是黑社会的孝敬,别说是拿出去用了,就是让外人瞧见,都说不清道不明。
他把那些瓶瓶罐罐又翻了一遍,越翻越头疼。药是好药,可拿不出来,跟没有一样。这批东西也就只能继续在储物空间里睡大觉了。
他看着这些药,脑子里又想起那封信。人家在信上低声下气地恳求,问他能不能帮忙弄点药过去。
那信上的字一笔一划都写得规规矩矩,像是怕怠慢了他。
末了还千恩万谢,说就是弄不到也不打紧,别为难了他。
越是这么说,他心里头越是过意不去。他这些药真要能匀出去能救不少人,可偏偏卡在一个"名分"上头。这年头有药没处方,跟揣着颗没引信的炮弹似的。
他叹了口气,把药重新归置好。这批药的事急不得,得等天亮以后慢慢想辙。现在想也是白想。
其实办法也不是没有。最稳妥的是找个有正规手续的单位,比如医院、卫生所,以捐赠或者平价转让的名头,把这批药接过去。可这中间得有人牵线,得有名目,还得经得住查。
要不就是托熟人,偷偷摸摸地匀出去。可那样担风险的是两头,出了岔子谁都跑不了。他闫解成还没傻到那个份上。
这都是最下策,等哪天真到了非用不可的关口再说。横竖放在储物空间里,坏不了,也丢不了。
自己还是天亮以后找找关系吧,看看能不能想想办法。
这么想着,他又扫了一眼别的地方。
粮食还多得很。白面、大米、棒子面,一袋袋码着,堆成一座小山。这些倒是不愁,放不坏。
看着这些粮食,他忽然想起孤儿院,好像又很久没去了,也不知道那些孩子咋样了。
上辈子他孤零零一个人在孤儿院长大,尝够了没人管的滋味。这辈子见着这些没爹没娘的孩子,心里头就不是滋味,能帮一把是一把。
他想了想,反正现在自己也睡不着了,还不如趁夜里再给孤儿院送一批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