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刘妈絮絮叨叨地说着些家长里短,东家的事,西家的事,也说到刘小妹在供销社里怎么学着招呼客人,怎么算账。
刘小妹偶尔插上一两句,更多的时候是低着头笑。她说起工作来,眼睛都是亮的,说店里的老师傅手把手地教她,头一个月连算盘都打不利索,如今闭着眼都能把账算得分毫不差。
还说等到评级的时候,一定要争个先进,不给闫大哥丢脸。
闫解成听着,时不时地应上一声,心里头也是高兴。
吃完饭,刘妈母女俩又抢着收拾碗筷,把厨房擦得锃亮。闫解成拦了两句没拦住,也就随她们去了。
走之前,刘妈站在门口,张了张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闫解成看见了,却没往心里去。
他帮这一家,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她们要真有事,自然会开口。
他自己绝不会再主动去问。这年头谁的日子都不容易,帮是情分,可也不能上赶着往自己身上揽事。
有些忙,帮多了反倒成了负担。
他客客气气地把母女俩送出了门,看她们的身影拐过巷口,这才回屋。
回到屋里,那股子饭菜的香气还没散尽,他赶紧开门,让冷风把肉味吹干净,否则晚上闻着这个味睡觉都不舒服。
他站在堂屋里,忽然觉出这屋子大了些,也空了些。
平日里一个人住着,倒不觉得什么,如今人一走,这清静就格外显出来。
他摇了摇头,把这念头甩到一边,一个人也有一个人的好处,落得自在。
第二天上午,小周早早就过来了。
闫解成前一天吃了一只烤鸭,晚上刘妈母女来的时候做的又是炖肉,油水足得过了头。所以这天早上,他特意熬了一锅玉米糊,搭配着六必居的酱菜,想清清肠胃。
他发誓,自己绝对不是想在小周面前装样子。
小周进门的时候,正赶上他喝糊糊。瞧见他那早餐还是那么朴素,小周摇了摇头。
其实玉米面在这年头已经算是细粮了,可搁在闫解成这个收入的人身上,这真算是相当朴素的了。
小周从来没怀疑过闫解成在自己面前装,因为根本没有那个必要。
多少作家收入一涨,就讲究起吃喝来,三天两头下馆子,山珍海味地造。
可闫解成呢,都已经是文艺四级,一个月二百零七块钱的工资,还能保持这么艰苦朴素的作风,实在是不容易。
尤其是他还要给战友的家属寄药品,还要自己掏腰包,这就更能说明问题了。
这年头,谁家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
可他闫解成,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却肯把真金白银往外掏,去贴补那些个素不相识的烈士家属。
这份心,比啥都重要。这才是一个党员的优良作风。
想到这里,小周心里头不由得又佩服起郑同志的眼光来。
前几年就慧眼识珠,把这孩子保护得不错,如今看来,真是一点都没看错。
这孩子,有才气,又本分,不骄不躁,这样的苗子,打着灯笼都难找。
小周在文化部这些年,见的人多了去了。
有那有点才气就尾巴翘上天的,有那受了点委屈就撂挑子的,还有那钻进钱眼里出不来的。
像闫解成这样,年纪轻轻就名利双收,却还跟个刚进城的穷学生似的,不讲究吃穿,一门心思扑在正事上的,真找不出第二个来。
小周来的时候,闫解成也吃得差不多了。他赶紧把碗筷收走,小周抬手示意他可以继续吃。
闫解成笑笑,说不用了,已经吃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