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转念一想,闫解成也咂摸出点味儿来了。
津门这地方是老商埠,做买卖的性子,向来就是这个路数,直来直去,不整那些虚头巴脑的。
你觉得人家唐突,人家还觉得跟你绕弯子,才是耽误工夫。
他也不急着答话,先不动声色地把这位掌柜的又打量了一遍。
做买卖,最要紧的是看人。
这位掌柜的瞧着和气,可那和气底下,藏着的是几十年练出来的眼力。跟这样的人打交道,你越是吞吞吐吐,人家越是拿捏得住你,你越是干脆,人家反倒高看你一眼。
见闫解成不吭声,掌柜的也不恼,慢条斯理地把茶碗一放,往椅背上一靠,又补了一句。
“你是哪个酒楼的?”
“……”
这一下,闫解成是彻底傻眼了。
酒楼?
他听着这个问话,一时之间,是哭笑不得。
合着人家压根没把他当外人,早就把他认成了哪家酒楼夜里来进货的采购。
可再一细琢磨,也不怪掌柜的会这么想。他连着三个晚上,一趟一趟地来,带鱼整筐地要,对虾论斤地拿,海螃蟹,蛏子,海螺,一样没落下。
这年月,寻常人家买海鲜,都是拎个小篮子,挑两条小的,回去给孩子解解馋。谁舍得这么买?
也就那些大型的酒楼饭庄,才下得了这样的手。
再者说,他这副打扮,专挑夜里来,鬼鬼祟祟的,掏了钱就走,话也不多说,不是采购又是什么?
只有大型酒楼官方采购数量不足,才会来黑市采买。
这么一想,他这心里头反倒生出几分啼笑皆非的意思来。
他闫解成活了两辈子,头一遭让人当成酒楼跑堂的采购。
这要是让四九城那位李编辑知道了,堂堂“红帆”,跑到津门的黑市上,被人当成上货的伙计,怕是要乐掉大牙。
闫解成心里头这么一转,随即又释然了。
得,误会就误会吧。
他巴不得人家这么想。
真要说自己是打四九城来的私人消费,买上几千斤海货拉回去,那才叫惊世骇俗,保不齐还得让人当成疯子。
这年月,四九城那边的海货金贵着呢,别说寻常人家,就是有点门路的干部,一年到头也难得吃上几回。
他这么个年纪轻轻,张口就要几千斤海鲜自己吃,人家不当他有毛病才怪。
想到这儿,他也不装了。
“掌柜的猜错了。”
他开了口,声音压得不高。
“我不是津门的。”
“哦?”
掌柜的眉毛一挑。
“我打四九城来。”
“四九城?”
掌柜的一听这三个字,原本半眯着的眼睛,倏地就睁圆了。
他“啪”地一拍大腿,整个人往前一探,脸上那点散漫劲儿,一扫而空。
“我说呢。”
他哈哈一笑,声调都响亮了几分。
“我说怎么是张生面孔,买卖还做得这么痛快。原来是打四九城来的贵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