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日子算,这一夜是他到津门的第四个晚上。他在这边最多还能住三天,时间一定要卡好。
“钱的事好说。”
掌柜的把茶碗往旁边一挪,两只手交叠着按在桌面。
“咱们先把价谈拢了。”
闫解成点头。
这是正题。
定金是定金,价是价。
价谈不拢,前头那些客套,就都是白搭。只有价谈拢了,这买卖才算真落了地。
掌柜的伸出两根手指。
“中高档的,一斤给你算一块二。”
报了价,他也不催,就那么看着闫解成,看闫解成怎么应对。
他这报价,也是有讲究的。价报得不高不低,给你留足了还价的余地。你要是痛痛快快应了,那是你傻,他多赚;你要是往下砍,那也在他意料之中。买卖这一行,头一个价,从来就不是真价。
闫解成没急着答,因为他也不知道什么价格合适。
他端起茶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借这个工夫,把价格在心里又过了一遍。
他心里头早有一本账。这几天他在黑市上转悠,什么价都摸了底。大黄花一条四斤,开价十块,合一斤两块五;对虾、海蟹,也都在一块上下。掌柜的报一块二,是把这些个零卖的价,打包摊到一块儿去了。
这价不算黑,可也不算低。
“一块二。”
闫解成把这四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摇了摇头。
“掌柜的,明人不说暗话,这个价格高了。”
“高?”
掌柜的笑了。
“同志,你满津门打听打听,这年月,中高档的海货是什么行情。我那条大黄花,昨儿刚出手,四斤出头,卖十块。合着我这一斤,还不到一块二呢。”
“那是零卖。”
闫解成也不着急,开始给他算账。
“人家买一条回去过年,图个新鲜,自然肯出高价。我这是五千斤,整批走,你这零卖的价,搁到我这儿,就不合规矩了。”
他伸出手指头,一条一条地给掌柜的算。
“你这货,从码头上收来,多少钱一斤,你心里头比我有数。我出的又是现钱,一次结清,不赊不欠,还省了你压在手里头的工夫。你算算,这价是不是该往下降一降?”
现钱这俩字,闫解成咬得格外重。
这年月,黑市上走货,认的就是现钱。
粮票、布票那些,公家的门市部才认。黑市上,你拿一沓子票证去,人家还得挑三拣四。
只有现钱,最不扎眼,也最有用。掌柜的做的又是海货,货一出手就得变现,压不得。闫解成吃准的,就是这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