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这件事,闫解成压根没往心里去。
他上辈子见过的事多了。单位里、学校里,捧高踩低的人一抓一大把。今天冲你翻个白眼,明天见你起来了,转头就能把腰弯下去。这样的人,他见得太多,真要为这个生气,一辈子都生不完。
尤其是娱乐圈,各种各样的牛鬼蛇神更多,上辈子,闫解成没事就喜欢吃瓜,各种各样的瓜,吃都吃不完。
他这辈子写过书,交过朋友,早就把这里头的门道看明白了。有人冲你笑,未必是敬你,有人冲你冷脸,也未必是恨你。多数时候,人家看的不是你这个人,是你屁股底下坐的位子,是你背后站着谁。
先敬罗衣后敬人就是这个意思。
想通了这一层,很多事就气不起来了。
尤其是现在有郑同志在那坐着,根本轮不到他出头,所以他就端着那杯茶坐在沙发上,一句话也没说。
他不说话,这屋里自然得有人说话。
尤其是四九城电影厂作为文化部直属的部门,现在常务副部长要求你给个说法,你能不给?
不管从私人感情还是从属关系,都得给个说法。
汪厂长考虑了一下,先开了口。他把茶杯往桌上一放,坐直了些。
"闫解成同志。"
他说。
"今天这事,是厂里没管好,是我没有管好手底下的人,让你受委屈了。我给你赔个不是。"
说着,他还真躬了躬身。
闫解成赶紧放下茶杯站了起来。
"汪厂长,使不得。"
他说。
"这点小事,不值当,尤其您是前辈,没有和我道歉的道理。"
闫解成赶紧回礼,而且是使劲躬身。
他不是二傻子,在那傻呵呵的坐着受这个礼?
体系内的人,对方可以说场面话,表现出姿态,尤其是上位者,那么作为下位者肯定得严肃对待。
这不是小事,尤其是对方没有直接过错的情况下。
替下属道歉?你听听就可以了。
四九城电影厂的一把手,那可是正局级的编制,在文化部体系内,他前面可没多少人了。
闫解成现在前头有老师和郑同志挡着,还能挡个二十年,可是二十年以后呢?
自己虽然不怕,可是没有必要得罪人。
"不值当我也得说。"
看到闫解成给自己回礼,汪厂长摆摆手,对他印象不错。
这个闫解成没有仗着自己老师和郑同志给他撑腰就目中无人,不愧是现在当红的作家,知进退,很不错。
汪厂长让他坐下。
"群众到了门口进不来,是我这个厂长没把地方管好。今天要是换了别人来,一样得被撵在外头。这样的事,一回都不该有。"
他这几句话,说得很重。
闫解成听出来了,这话是说给他听的,也是说给郑同志听的。
"厂里的规矩是我定的,人也是我用的。"
汪厂长又说。
"出了这样的事,头一个该检讨的就是我。"
说到这儿,他叹了口气。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几年厂里条件好了,有些人的尾巴就翘起来了。演员走出去,有人捧着,有人围着,慢慢地就把自己当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