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闫解成睡得不好。
他是后半夜才睡着的。前半宿一直在炕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白天那一摊子事在脑子里转,转到最后,人晕晕乎乎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了。
夜里他做了个梦。梦里头有于平,也有陈素娥。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站在他跟前,谁也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他想开口,又不知道说什么,急得满头是汗。
再往后,梦里的事就乱了。他也说不清到底梦见了什么。
他梦见自己站在一个院子里,院里落着雪。于平站在一边,陈素娥站在另一边,两个人都看着他。
他想走过去,脚下却怎么也迈不动。想说话,嗓子眼又像被鸡毛么堵住了。
后来不知道谁喊了他一声。他一回头,人就醒了。
等他睁开眼,天已经大亮。窗纸透进来的光,照在被子上。
他在炕上躺了一会儿,才把昨天那些事想起来。
他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叹了口气。
这种事,搁在他这个岁数,其实也不算什么事。可他心里头还是有点别扭。
他下了炕,把昨儿夜里换下来的内裤搓了,端到院里,搭在绳子上。
井水凉,手一伸进去,激得人打了个哆嗦,脑子也清醒了。
他把衣裳拧干抖开,一件一件搭在绳上。
绳子上还挂着条上回没来得及收的毛巾,硬邦邦的。他顺手扯下来,一并洗了。
冬天的日头不顶事,晒一整天也干不透。可他还是搭了上去。这种事,总得自己动手,不好让别人看见。
昨天吃了火锅,早餐就清淡点好了,随便弄点糊糊窝头就能对付过去。
粥有点稠,咸菜有点咸。他吃这个不挑。
他一个人坐在桌边吃,屋里静得很,只有他嚼咸菜的嘎吱嘎吱声。
他一边吃一边琢磨,今天该干点什么。
琢磨了一早上,也没琢磨出来。
他心里头空落落的。无所事事啊。
山上是一个人待着,心里头是放松的。这会儿也是一个人待着,心里头反倒发空。
吃完饭,他把碗搁进水盆,忽然发现,自己又没事干了。
书也没到写的时候,先生那边让他等消息,年还没过。一天到晚,干干净净的,连件要办的差事都没有。
他在院里站了站,又回屋坐了坐,最后把前几天没看完的报纸翻了出来。
翻了两页,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他把报纸合上,扔在一边。
人在清闲的时候,日子过得特别慢。钟摆一下一下地晃,晃得人心慌。
他这会儿倒是盼着有个人上门来说句话。哪怕是闲扯几句,也比这么干坐着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