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脚踩在薄雪上,一步一步,很轻,可是闫解成啥功力,听的真真的。
他脑子里此时还有点迷糊,刚从梦里挣扎出来,心里又堵着一口气。这院子平时没什么人来,真要来,也得先在门口喊一声。这么不声不响摸进来的,不像走正路的。
他掀了被子下炕,鞋都没穿利索,推门就出去了。
院里没点灯,西边天上还剩一点光亮,刚够看出个人影。那人穿着深色衣裳,缩着肩膀,正往墙根底下走。
闫解成脑子里什么都没过,憋了一天的那口气正没处撒,人就上去了。
他没吭声,脚下一动就到了跟前,抬手就打。
这一下他没留手。平时他出手都留着三分,今天一点没留。手到了,他才看清那张脸。
陈素娥?
院子里黑,一眼看过去只能看出个轮廓。等他到了对方跟前,人就跟被泼了盆凉水一样。他赶紧往回收力。
练到他这个地步,劲发出去容易,收回来难,尤其是他全力一击。他把胳膊硬生生扭回来,脚跟一蹬退了半步,才算收住。收是收住了,带起来的那阵风还是把墙根的雪扫起来一片,扑了她一身。
他自己也踉跄了一下,肩膀撞在院墙上,疼得咧了下嘴。
陈素娥站着没动,看着他。
"你这是要干什么。"
她说。
闫解成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
他这几年什么阵仗没见过,偏偏在自己院里犯了这么个浑。人家好好进他的院子,他抬手就往人身上招呼。
真打上了,那就不光是丢人的事。说能把陈素娥打成血舞,那是吹牛,但是一招打个骨断筋折,估计是轻松加愉快。
"我当是外人呢。"
他憋出这么一句。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嫌站不住。
一个女同志,大白天进他的院子,能是什么外人。再说了,他这院子有门有墙,人家是从门口进来的。真动了手,回头闹到街坊那儿,谁也说不出他这边有理。
陈素娥看了他一会儿,什么也没说,转身先进屋了。
他站在院里,脚底下是刚才搅起来的雪,一片一片的。他把鞋提上,拍了两下,才跟着进去。
院里那垛柴让他刚才那一掌震得歪了,上头的雪掉了一地。他顺手扶了扶,轻松扶正。
进了堂屋陈素娥说她是来拿酱油的,布兜里那罐忘了搁他灶房了。
那罐酱油果然还在桌上。
酱油是他从供销社打的,瓶子还贴着个旧商标,瓶口上塞着个玉米芯做的塞子。
她拿起来摇了摇,没说什么,塞进了布兜里。
他哦了一声,站在那儿,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两个人都知道这是一个蹩脚的借口,酱油啥时候拿不行,非得现在拿?
陈素娥瞥了他一眼。那一眼白得毫不客气,可也就这么一眼,旁的什么也没说。
他本来是等着挨一顿说的。
屋里安静了下来。他站着,她坐着,谁也不开口。钟在滴滴答答地走。一声一声,听得人心里头发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