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里死寂得可怕。
刘绰有丹书铁券,杀了这厅上任何一个人都能免死。
众人皆晓。
满堂死寂里,韦老夫人开口了:
“左右都是我韦家的骨血。三郎的也好,七郎的也罢,都是老身的孙子,都姓韦。认在哪一房,有什么要紧?珩儿,既然你也幸过碧桃,为何不与为娘说?”
说到这个,韦三郎倒真有些委屈了。
公卿之家以婢女美妾相赠,不过一封信、一句话的事。
婢子本就是家里的活财产。
律比畜产——这是白纸黑字写着的。
兄弟用用,叔伯用用,有什么打紧?
碧桃生的是儿子,也算是为韦家立下了功劳,认下来,抬成妾室,好好养着就是。不过是月例银子高了一点而已。
即便当时发现碧桃不是处子之身,他也觉得很正常。
碧桃已经二十四岁,相貌上等,又伺候过七弟,若还是完璧之身,那才更奇怪。
杜氏教养极好,从不拦着他宠幸什么丫鬟,但事后总会第一时间给他幸过的丫鬟赏下避子汤。
火气上来,妻妾不方便之时,难道要他一个世家公子憋着自己?
那才荒唐!
“母亲,实在是此事,孩儿也不知啊。当初,碧桃伺候孩儿,孩儿既享用了,她若怀了孩儿的骨肉,孩儿自不会不认账。孩儿虽不比七弟成器,也断不是养不起一个孩子的。”
满堂的族老们频频点头,仿佛这一番话,才把跑偏的船重新拽回了正航道。
只要不是亲兄长明知故犯,算计亲弟弟,那就都是小事。
一个美貌婢女,先后伺候了家中两位郎君,不知孩子是谁的,闹了出乌龙,想想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顾若兰有些无措地看了看刘绰,此刻只觉得胃里一阵一阵地翻。
到此刻,她才对“奴婢贱人,律比畜产”八个字,有了真正的认识。
她当真是整个韦家最把碧桃当人的那个。
因为对其他人来说,碧桃就是一件家什,被兄弟两个先后用过,又出了一点小小的差错罢了。
“老身问你。”老夫人的声音不高,字字却清楚,“碧桃怀的这个孩子是你的,你当真不知情?”
满堂的目光,齐刷刷地压过来。
此刻,韦珩倒没有惊惶失措、冷汗涔涔。
事情既然搞清楚了,大方认下便是,他可不是个觊觎亲弟弟财产的人。
父亲早死,他们兄弟二人跟着伯父长大,自来关系好。
哪能真为了一个奴婢闹得反目?
事发之后,他还以为七弟对碧桃这个自小伺候在身边的丫鬟也有情谊,杜月娇和碧桃又都言之凿凿跟他说,确认孩子是七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