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棚里的酒席终于散了。
满地的瓜子皮和油花子,一片狼藉。
顾云峥铁青着一张脸,站在大棚门口,硬生生扯着嘴角把那些吃干抹净的连排长和老乡们送走。
苏茶累得像条死狗一样,一瘸一拐地回了西头那间破屋。
她一屁股瘫坐在那张断了腿的木床上,脚上的黑皮鞋磨得她脚后跟全是血泡。
脸上那五个手指印还肿着,稍微一碰就钻心地疼。
可她看着身上这件大红色的的确良褂子,再回想起刚才大棚里那十几桌的热闹劲儿,心里的得意还是直往外冒。
她可是足足摆了十四桌。全营的领导都来了,这排场,苏妩那个狐狸精这辈子都别想有。
挨一巴掌算什么。
顾大哥肯定是怕她顶撞了领导影响前途才动的手,等回了屋,他肯定得心疼地哄她。
她可是堂堂京市大院首长家的孙媳妇,这点委屈受得值。
而此时,东头第一排的屋里。
火墙烧得滚烫,把外头的寒气挡得严严实实。
苏妩脱了那件烟青色的毛呢大衣,里头只穿着一件柔软贴身的细绒毛衣,娇懒地窝在弹簧沙发上。
江屹川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水走过来,大马金刀地蹲在她腿边。
男人粗糙滚烫的大手握住她白嫩纤细的脚踝,小心翼翼地把她的双脚放进热水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捧着什么易碎的稀世珍宝。
“今天这顿饭吃得真晦气,早知道就不让你去了。平白无故沾了一身劣质酒气,熏着你了吧?”
苏妩半阖着桃花眼,舒服地轻哼了一声。
她脚底踩在男人宽厚的手掌上,那股子至刚至阳的气血顺着脚心源源不断地往她经脉里钻,烫得她浑身舒坦。
她纤细的手指漫不经心地勾起江屹川军装的领子。
“晦气什么。能看到狗咬狗的戏码,这趟就不算白跑。那十四桌酒席,怕是把顾云峥的骨血都抽干了。往后的日子,他们有的是热闹看。”
江屹川被她这一撩拨,喉结不受控制地狠狠滚了滚。
他那双虎目里翻涌起猩红的血丝,呼吸粗重地把盆里的水随便擦干,一把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管他们死活。媳妇,水快凉了,咱们去炕上暖和暖和。”
屋里的温度节节攀升,春光旖旎。
没得意几天,苏茶的舒坦日子就到了头。
那天酒席办完后,顾云峥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他不仅没来哄苏茶,反而天天黑着一张脸,一回屋就拿东西撒气。饭桌上连一滴香油都看不见,顿顿都是剌嗓子的棒子面糊糊。
苏茶心里憋屈,但也只能拿顾云峥是在部队受了气来安慰自己。
这天中午,西北风刮得正紧。
苏茶正蹲在院子里,拿着冻得发硬的破扫帚扫雪。
篱笆门外头突然探头探脑地走过来两个穿着旧军装的兵,那是顾云峥连里的老乡。
其中一个瘦高个搓着手,隔着篱笆冲着屋里喊。
“顾参谋在家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