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拉开那把瘸了腿的椅子坐下,拿起筷子挑了一口,粗糙的棒子面剌得嗓子眼生疼。
苏茶红着眼眶,双手死死绞着那件脏兮兮的灰褂子下摆。
“顾大哥,政委下午就要来走访了。咱们屋里什么都没有,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这饭也实在没法吃。你要不把存折拿出来,我去镇上扯点布,再割点肉回来?”
顾云峥猛地把筷子摔在桌上。
破碗里的面汤飞溅出来,洒在脏兮兮的桌面上。
“拿什么存折。我跟你说了多少遍,那是存在银行里的死期,取出来利息全没了。政委来是看军属作风的,不是来看你摆阔的。这饭怎么就不能吃了。你这是资本家大小姐的娇气病又犯了。”
苏茶眼泪刷地流了下来,憋了一晚上的委屈彻底爆发了。
她也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看着这碗粗粮糊糊直泛恶心。
她一把推开面前的面碗。
瓷碗砸在桌上,滚烫的棒子面糊糊洒了一桌子,顺着桌沿滴滴答答往下掉。
“我娇气。你看看东头江屹川家。人家早上吃白面馒头吃大肉,屋里全是新家具。凭什么我嫁给你就要天天啃咸菜喝这种连狗都不吃的糊糊。连买把挂面都要我自己掏钱垫。你算什么男人。”
顾云峥被戳中了痛处,脸色涨得发紫,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最恨别人拿他和江屹川比。
他猛地站起身,反手狠狠给了苏茶一个响亮的耳光。
清脆的巴掌声在空荡荡的破屋里回荡。
苏茶被打得偏过头,耳朵里一阵嗡嗡作响,半边脸瞬间肿起老高,火辣辣地疼。
顾云峥指着她的鼻子,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这儿教训我。你爱吃不吃。少拿江屹川来恶心我。再敢跟我闹,就滚回你老家去。你以为你是个什么金贵玩意儿,也配跟苏妩比。”
说完,他一脚踹开挡路的破椅子,连看都没看地上的面糊糊一眼,大步流星地摔门而去。
破木门在寒风中哐当作响,刮进一阵刺骨的西北风。
苏茶捂着肿胀的脸颊,瘫坐在满是泥灰的地上。
耳朵里听着顾云峥冷酷无情的脚步声越走越远,她浑身都在发抖。
一墙之隔的东头院子里。
苏妩正吃着白面馒头,不知道江屹川说了句什么,她发出一声娇媚慵懒的轻笑。
那笑声顺着风清清楚楚地飘过来,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子,狠狠扎进苏茶的心窝子里,来回搅动。
同样是新媳妇过门头一天。
一个在暖烘烘的屋里被男人捧在手心里当祖宗伺候,吃香喝辣。
一个自己掏空腰包买粗粮,还要挨男人的巴掌,坐在冰凉的地上哭。
苏茶死死盯着地上那一滩发黄的棒子面糊糊,眼里的怨毒几乎要凝结成实质,指甲深深抠进了手心的肉里。
绝不可能。
原著小说里写得清清楚楚,顾云峥就是京市首长流落在外的大孙子,他肯定是故意在考验自己。
对。
一定是考验。
只要熬过了这段苦日子,所有的荣华富贵都是她的。江屹川马上就要在演习里出意外了,到时候苏妩就是个死寡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