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白天的,家属院路上军嫂不少。
苏茶见人就露出那副高高在上的笑脸,嗓门拉得老长。
“张嫂子,洗菜呢?后天可记得来我们家吃席啊!我们顾大哥把全营的连排长都请遍了,后勤处还特意给批了好几只肥鸡呢!”
几个军嫂看着她那身崭新的大红衣服,敷衍地应着声。
“哎哟,小苏妹子这身真精神,顾参谋这是真下血本了。”
苏茶鼻孔朝天,听着这些奉承话,心里受用得不行。
这点恭维哪够填饱她的虚荣心。
她今天最想看见的,是苏妩那张嫉妒到扭曲的脸。
她倒要看看,那个成天缩在屋里装阔太的养女,看到自己如今这排场,还能不能稳得住。
苏茶踩着新皮鞋,一步三晃地走到了东头第一排。
院门虚掩着。
她连门都懒得敲,直接伸手一把推开,径直掀起里屋厚重的棉门帘。
一股暖烘烘的干热气浪立刻扑在她脸上。
屋里的火墙烧得滚烫,空气里还飘着一股甜丝丝的豆乳香味。
大白天的,屋里居然拉着半边窗帘,光线昏昏沉沉的。
苏妩正懒洋洋地斜靠在软乎乎的火炕上。
她身上穿着一件雪白的宽松粗针毛线衣,领口松散地歪着,露出一截白腻如羊脂玉的颈子和漂亮的锁骨。
两条长腿随意屈着,身前摆着个精细的小洋瓷盘,里头堆满了香喷喷的葵花籽。
听见门口的动静,苏妩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葱白的手指捏起一颗瓜子,放在红润微翘的嘴边,发出清脆的“咔嗒”一声。
瓜子仁滑进嘴里,瓜子壳被她漫不经心地吐进旁边的纸盒子里。
那副娇懒怠慢的模样,活脱脱一只吃饱了窝在洞里晒肚皮的狐狸,半点没把来人放在眼里。
苏茶看着她那身白净皮肉,再看看这屋里簇新的大立柜和红桌布,刚压下去的酸水又疯狂往上泛。
凭什么这个狐狸精连根手指头都不用动,就能享这种福!
她深吸一口气,挺起胸脯,故意在屋中央那张大桌子旁边转了个圈,让大红的确良裙摆晃出刺眼的弧度。
“妹妹,大白天的还赖在炕上呢?我这几天可是忙得脚打后脑勺,连口水都顾不上喝。这不,新衣裳刚赶出来,我就赶紧过来让你瞧瞧。镇上老师傅的手艺就是好,这身红褂子,可是顾大哥特意挑的最贵的料子。”
苏茶拉开桌边的椅子,大模大样地坐下。
她把手往桌上一搭,故意露出手腕上戴的那串廉价红塑料珠子。
“哎,顾大哥那个人啊,平时看着文绉绉的,真办起事来比谁都讲排场。我说随便在食堂拼个桌子吃顿饭得了,他死活不干。”
“非说不能委屈了自己媳妇,前天特意去供销社包圆了最好的好酒好烟。后天这酒席啊,我们整整定了八大桌,机关楼那帮首长和连排干部,一个不落全请遍了。”
苏茶越说越起劲,眼睛死死盯在苏妩脸上,试图从那张狐媚子脸上找出一丝嫉恨或难堪。
“妹妹,你当时结婚办得急,也就随便请了三四桌大锅菜吧?到底还是当兵的粗糙,不知道体贴人。我们顾大哥可不一样,他是京市大院里长大的,骨子里就懂规矩,这排场摆出来,才叫真正的大办特办。”
满屋子都是苏茶一个人唾沫横飞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