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挤!都他娘的别挤!排队!谁再往前挤,这口稀粥就喂狗也不给他!」
维持秩序的是个羽林军的老卒油子,手里拿著根马鞭,却也没真往人身上招呼,只是虚晃著吓唬人。
苏烈站在栅栏外看了一会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那栅栏里面乌泱泱全是人头,有穿著破烂羊皮袄的匈奴人,有顶著狼皮帽子的室韦人,还有些甚至叫不上名字的小部族,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珠子却绿得跟狼似的,死死盯著大锅里冒著热气的稀粥。
那粥稀得能照见人影,说是粥,其实就是米汤里漂著几粒米,外加一大锅切碎的干菜帮子,偶尔能看见一两星油花,那都是厨师手抖多倒了半勺。
但就这玩意儿,在这些快饿疯了的草原人眼里,那就是续命的仙丹。
「老规矩!领了这碗粥,家里的青壮,去那边校场!」
那个老卒油子指了指旁边空地上立著的一块木牌子,上面歪歪扭扭写著几个大字:「招丁换粮」。
这就是苏烈的算盘——想吃饭?可以!
想给老婆孩子多领一份口粮?也行,拿人来换!
每家每户,只要出一个青壮男丁,接受羽林军的整编,哪怕只是去当个辅兵,立刻就能领一袋粗粮,够全家老小吃三天。
要是能透过考核进了精锐,那更是直接发安家费,还能优先住进有火墙的暖棚。
这条件一出,那些原本还在犹豫的部族头人们,一个个眼睛都红了。
在草原上,青壮就是消耗品,与其留在部落里一起饿死,不如送去给南边的大爷卖命,至少家里人能活下去。
苏烈看著一个匈奴老汉,颤巍巍地把自己才十五岁的儿子推到了征兵官面前,那孩子瘦得跟猴似的,眼神里却透著一股子狠劲。
老汉领了一小袋粟米,千恩万谢地给征兵官磕头,额头撞在雪地上,血都渗出来了,却像是感觉不到疼,只知道抱著那袋子米傻笑。
「这世道,人不如狗啊。」
苏烈身后的一个亲兵小声嘀咕了一句,语气里带著点不忍。
「狗能看家,人能杀人,在这乱世,能杀人的人,才有饭吃。」
苏烈淡淡回了一句,没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转身往校场方向走。
比起难民营的嘈杂,校场这边倒是显得肃杀许多。
「定方来了!」
秦琼眼尖,远远看见苏烈过来,抱拳打了个招呼。
「叔宝,敬德,这几日收成如何?」
苏烈走上台,拍了拍身上的雪渣子,笑著问道。
「嗨!别提了,这群草原狼崽子,看著瘦,骨子里却硬实。」
「那几个室韦族的大个子,力气大得跟头牛似的,要不是俺老黑手黑,还真摔不过他们,就是野性难驯,得好好磨磨。」
尉迟恭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虽然天冷,但他刚才活动了一番,热气蒸腾。
「野性才好,没野性的狗抓不住兔子。」
苏烈笑了笑,目光扫过台下正在列队的新兵。
这些人穿著各式各样的破烂皮甲,手里拿的家伙也是五花八门,有弯刀、有骨朵、甚至还有人拿著削尖的木棍。
但站在那里,却隐隐有一股血气,那是在冰天雪地里跟天争命练出来的狠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