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数日,苏烈勒住乌龙驹,马鼻里喷出的白气瞬间被风扯碎。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霜花,抬头看了看天色,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塌下来把这十万大军埋进去。
「大帅,前军探马回报,离怯绿连河还有不到八十里。」
尉迟恭策马凑上来,这黑炭头虽然抗冻,但也被风吹得直流清鼻涕,手里的钢鞭挂著冰棱子,互相碰撞发出脆响。
「八十里……」
苏烈眯起眼,目光彷佛穿透了风雪。
「提丰那几个弟弟也不是傻子,这八十里路,怕是不好走啊。」
话音刚落,北面的地平线上突然冒出一股黑烟,紧接著是沉闷的马蹄声,像滚雷一样贴著地皮传来。
「敌袭!是蒙古哨骑!」
号角声瞬间撕裂了风雪。
苏烈还没下令,身边的慕容恪已经动了,这位如今的「云中骁骑」统帅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轻轻挥了挥手。
「哥舒,左翼交给你,匈奴人的控弦之士压上去,把他们的阵型冲乱。」
「突厥云骑在后,等他们乱了,你再收网。」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带著几分文人的儒雅,但透著一股子让人心里发毛的冷静。
「得令!早就手痒了!」
哥舒翰大笑一声,手中狼牙棒一挥,那是真的狼牙棒,上面倒挂著的铁刺足有手指长,在这冰天雪地里闪著寒光。
下一刻,那支被苏烈视为「炮灰」的云中之军动了。
这哪里是军队,简直就是一群饿急眼的野兽。
冲在最前面的是匈奴「控弦之士」,这帮人根本不讲究什么阵型,三千人散成一个巨大的扇形,一边怪叫著,一边疯狂地抛射箭矢。
他们的箭法不讲究准头,讲究的是密!漫天的箭雨压根不瞄准,就是往蒙古骑兵的头顶上覆盖。
蒙古那边的千夫长显然没见过这种打法,原本严整的冲锋队形瞬间被这不要命的箭雨打乱了节奏,不少蒙古兵连人带马被射成了刺猬,惨叫著栽进雪堆里。
「杀!抢马!抢粮!抢女人!」
匈奴人红著眼睛,根本不用指挥,看到蒙古兵倒下,他们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嗷嗷叫著扑上去补刀,甚至为了抢一把好刀在尸体堆里打成一团。
就在蒙古兵被这群疯子搞得手忙脚乱的时候,哥舒翰动了。
五千突厥「阿史那云骑」从侧翼像一把黑色的铁钳狠狠夹了上来。
这些人是职业军人,虽然装备杂乱,但那股子狠劲一点不输给匈奴人,骑术精湛的他们在雪地里如履平地,弯刀挥舞间,带起一蓬蓬热血。
「太散了。」
慕容恪骑在马上,冷眼看著战场。
彷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蒙古残兵的主力反应过来了。
那是提丰的亲弟弟拔都麾下的精锐,足足两千重甲铁骑,像一股黑色的钢铁洪流,硬生生地顶住了匈奴人的乱箭,并且开始集结反击。
「哼,困兽之斗。」
慕容恪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手中的令旗猛地向下一压。
「变阵!雁行阵!收口!」
原本像散沙一样的云中之军,在令旗的指挥下,竟然奇迹般地开始变动。
前方的那些匈奴人且战且退,像是两扇开启的大门,故意露出了一个缺口。
蒙古重骑见状,以为对方溃退,那蒙古将领狂吼一声。
「追!杀光这群南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