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四名壮汉扛着一顶紫檀木宽轿稳稳落地。
轿帘掀开,裴琰大步踏出。
三十出头,正值盛年,面容粗犷阴鸷,断眉自带一股凶戾之气。
他虎背熊腰,身形高大,步履缓慢间带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侵略性。
陆老夫人脸上堆起满面笑纹,领着陆家三子躬身行礼:“老身不知国舅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裴琰抬手虚虚一扶,声如洪钟:“老夫人不必多礼。本爵途经此地,听闻老夫人六十大寿,特地过来讨一杯寿酒。”
“国舅肯赏光,乃是老身莫大的荣幸!”
陆老夫人笑得眼角皱纹挤在一处,侧身引路,“快快请上座,请上座!”
裴琰也不推辞,大步流星随陆老夫人步入正厅,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席间。
所过之处,闺秀们头垂得更低,连呼吸都屏住了。
行至主位之前,裴琰理了理衣襟,向容妃与长公主拱手行礼:
“下官参见容妃娘娘,参见长公主殿下。”
容妃谢蓉端坐不动,只微微颔首,唇角噙着浅笑:“国舅来得正好,方才我们还说起你呢。”
裴琰挑眉,浓眉下的双目闪过一丝兴味:"承蒙娘娘惦记,下官甚是荣幸。"
容妃捂嘴轻笑,眼波流转间,目光似不经意地扫向苏清妤与楚云汐那桌。
她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让近处几人都听得真切:“本宫方才还同陆探花说,席间有位从盈都来的楚姑娘,容貌绝佳,与国舅爷甚是相配。”
“国舅爷来得巧,不妨自己瞧瞧——”
她纤指微抬,虚虚一指楚云汐的方向,笑意盈盈:“便是那位,穿月白绫裙的。”
满桌寂静。
陆时安浑身僵硬,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秦书瑶挽着他的手臂微微收紧,面上依旧挂着温婉的笑,眼底却闪过一丝快意。
裴琰顺着容妃的手指望去,目光落在楚云汐身上。
那姑娘端坐席间,不躲不闪,迎着他的视线,眉眼清冷如霜,竟无半分寻常女子的惊惶畏缩。
裴琰那双狭长阴鸷的眼眸微微一眯,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他认得楚云汐,正是那日听雨楼外,靖王护在身侧的女子。
他早便派人暗中打探,查清此女乃是陆时安的妾。
“哦——”裴琰拉长声线,一双眼如猎鹰,牢牢攫住那道素白身影,“倒是有意思。”
不过陆府的一介妾室,竟入了靖王的眼,岂能不引人玩味。
楚云汐垂眸,无视裴国舅具侵略性的目光,她端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神色如常。
从国舅入厅内,她便察觉了,只因他身上煞气怨气浓重,想忽视都难。
此刻听见容妃当众将自己推给裴琰,楚云汐心底暗自疑惑。
她不曾与容妃结怨,对方为何要这般针对自己。
她不动声色放下茶杯,遥遥望向主桌,同裴琰阴鸷玩味的目光短暂相撞,随即冷冷移开视线。